香玉家。
這是夏天,屋里的火坑沒有燒,但是爐子是一直沒有滅過的,看到王東濕淋淋地進來,趙洪生也是趕緊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了火爐邊上:
“快快快!坐!你啊,年輕的時候千萬一定要注意點!不能仗著自己壯實就硬撐著,真到了跟我一樣的歲數(shù)你就知道了,年輕時候做下的孽呀,都得自己來償還。”
自打知道了自己得的不是必死的病之后,趙洪生似乎整個人都換了一副模樣。
眼下的他,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強撐著的樣子了,疼的時候也會皺眉,也會捂著肚子揉兩下,也知道吃止疼藥抗一抗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話多起來了。
仿佛,之前的他知道了自己必死無疑之后,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讓自己的閨女習慣了沒有自己的世界一般。
王東把濕透了的衣服都脫了個干凈,只留下一件跨欄背心和一個褲頭。
就在香玉進屋扔給他一套趙洪生的衣服,想要把這些臟衣服拿到邊上去烤烤火的時候,王東忽然間想起來了:
“對了香玉,別急,我兜里還有東西呢,好東西,給我掏出來。”
“好東西?”
香玉隨手一掏,掏出來那塊黑漆漆的樺樹茸:
“這啥玩意?”
王東呵呵一笑:
“咋?沒見過啊?這是給你爹的靈丹妙藥!雖然說不能不保證藥物到病除,但是對身體有很大的好處,趕緊給煮一煮,讓老叔多喝點。”
香玉還沒有來得及走,趙洪生一把從香玉的手中把樺樹茸拿了過去,他皺了皺眉頭:
“啥玩意靈丹妙藥啊?這不就是樺樹茸么?這玩意兒治糖尿病,咋跟我扯上了?我不是肝炎么?”
王東點了點頭:
“這玩意兒的確是糖尿病,不過人家醫(yī)生也已經(jīng)給我說過了,這東西能夠提高人體自己的抵抗力,也就是說多喝這玩意兒,以后你還能少去幾次醫(yī)院呢!”
一聽說能省錢,趙洪生頓時就樂了:
“那還等啥?快快快,香玉,快煮了呢!”
很快,二嬸也帶著王苗來了,王東陪著趙洪生在北屋坐著烤火,二嬸則帶著倆閨女在東屋里面把沙半雞和灰狗子都處理好了。
至于那個野雞,則直接讓二嬸拔干凈毛之后,裹上苞米葉子,又摻和上泥巴,做了一個簡易的叫花雞,隨后直接扔進了火坑。
王苗看到這么多肉,激動得很:
“我都吃,我都吃!”
香玉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
“不急,不急呢!你急啥啊?都有你的份兒,絕對讓你吃的飽飽的!”
把這些處理完的沙半雞拿大醬和鹽抹了一個遍,二嬸就直接抽出來一根細麻繩,挑出來四只比較大一點的沙拌雞,綁成了一串兒,隨后直接掛在了繩子上:
“這個啊,等會兒還是讓你家王東帶回去吧,這么多東西咱們根本吃不了,光是這些灰狗子就夠咱們吃兩頓了。”
香玉小臉一紅:
“啥叫俺家王東啊?二嬸你就會開玩笑!”
二嬸哈哈一笑,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哎喲喂,我的小姑奶奶,臉皮這么厚,也知道害羞了,剛才給人家遞衣服去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害羞啊?那光屁股的男人你都看了,你還不得給人家負責啊?”
“你!你就會嘲笑我!”
想起來剛才自己見到的那兩條大白腿,香玉就直接臉一紅,嘟囔著說道:
“咋比我還白呢?”
很快,二嬸就端著蓋墊來了北屋。
“來來來,吃吃吃,窩頭還熱著呢,先吃肉吧,烤灰狗子和清蒸的沙半雞,王苗啊,讓你砸的蒜呢?弄上來,倒點兒醋,你們蘸著吃吧!”
半個小時過后,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個窩頭,王東遲疑了片刻,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他把褲腰帶松開點,把窩頭放回到了蓋墊上:
“香玉,明天早上熱的時候再吃吧,現(xiàn)在我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這一頓雖然沒有多么豐盛,可是忙活了這么一整天,吃上這么一頓有葷有素的家常飯,真是舒服啊。
王苗自己一個人就是吃了三只灰狗子,兩只沙半雞,三個半窩頭還有半個叫花雞。
吃到最后,二嬸那老臉都繃不住了,一直在悄悄地拉著王苗。
這孩子太實誠了,逮到好吃的是真吃啊!
趙洪生絲毫不見外,王東更是一點都不客氣,眼看王苗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他直接把這半個窩頭又給遞了過去:
“小苗,幫哥哥一把,咱不能浪費糧食,那灰狗子你就別吃了,我也怕你一時間吃傷了,你就再把那剩下半個沙半雞吃了,明早咱再繼續(xù),好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姓氏的原因,王苗對王東很信任,一點也不嫌棄,直接接過半個窩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著這丫頭吃飯的樣子,王東也樂了:
“我十六七那會也是這么吃,那會我爹就說我,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結果誰成想,我擱家他活得好好的,我一走他就咽氣了。”
王苗是個直腸子,抹了抹嘴就說道:
“我爹也咽氣了。”
“所以啊,咱這家里缺了人了就該一起抱團。”
王東看了一眼二嬸:
“二嬸,以后可別那么見外了!小苗這歲數(shù)就是該吃飯的時候,要長身體呢!咱們就是一家人,不用來那套!”
……
也不知道是王東這話說到了二嬸的心坎里,還是二嬸她又想起了死去的丈夫,總之,二嬸的眼眶濕潤了:
“小東啊……說得對,我收拾收拾啊,咱們吃完了,小豬崽子還沒吃呢!”
說著話,二嬸就帶著香玉和王苗,收拾著碗筷又回了東屋,整個北屋里邊又只剩下了王東和趙洪生。
吃飽喝足,趙洪生拿起了煙袋鍋,掂量了兩下又放下了。
自打王東說醫(yī)生不讓抽煙以后,他也戒了,只是時不時還是有點饞,每次他都不點火,硬嘬兩口解解饞。
想起來醫(yī)生,趙洪生又想起來以后還得去醫(yī)院,雖然他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但是看王東傷口剛剛愈合就上山的架勢來看,肯定要用不少。
眼珠轉了轉,趙洪生吧嗒了兩口根本沒有點上的煙袋鍋,對著王東說道:
“小東啊,你知道,大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