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啊?”
東屋的二嬸聽到王東回來,就準備收拾東西做飯了,可是一出門就看到了王東帶來的跟小山一樣的熊肉,自然是喜不自勝。
可是一進門又聽到王東在嘟囔花和尚和紅肚兜,二嬸的臉色也是一變:
“孩兒啊,你從哪聽說的這玩意啊?那土匪的名字你咋知道的?”
王東對著二嬸說起了今天的事情,他的語氣有些急促,眼神里透著一絲不安。
他說海河村的村民撿到了一個紅肚兜,村長宋太平一看到那肚兜,臉色就變了,急匆匆地召集了幾個村里的老人,說這肚兜是當年土匪花和尚的標志,怕是那花和尚又要來了。
王東說完,二嬸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里的針線活兒也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差點癱坐在地上。
王東趕緊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炕上坐下。
二嬸的手冰涼,嘴唇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的……算算歲數,他早就該死了……”
王東聽到二嬸這話,心里不由得一緊,二嬸這口氣,仿佛是見過這個所謂的花和尚。
他忍不住問道:
“二嬸,您是不是見過那花和尚?”
二嬸苦笑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噩夢般的日子。
她低聲說道:
“何止是見過……我當初……就是被他逮到過的……”
王東聽到這話,心里一驚,連忙追問:
“二嬸,您快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嬸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那還是我年輕的時候,十七歲半。那天我和村里的幾個姑娘一起去山上采蘑菇,結果在半山腰上,突然沖出來一群土匪,領頭的就是那個花和尚。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邊眉毛上邊一直劃到下巴,看起來猙獰可怖。他手里拿著一把槍,身后跟著十幾個土匪,個個兇神惡煞。我們幾個姑娘嚇得腿都軟了,根本跑不動,就被他們抓了起來。”
二嬸說到這里,聲音有些哽咽,眼里泛起了淚光。她繼續說道:
“他們把我們綁了起來,帶到了山上的一個山洞里。那山洞里黑漆漆的,到處都是土匪的臭味。花和尚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冷冷地看著我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豬。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心里想著,這下完了,這輩子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王東聽得心里發緊,忍不住問道:
“那后來呢?您是怎么逃出來的?”
二嬸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
“那天晚上,土匪們喝了很多酒,一個個醉醺醺的。我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磨斷了手上的繩子,趁著夜色逃了出來。我不敢走大路,只能順著山溝往下跑,一路上摔了好幾次,膝蓋都磕破了,但我顧不上疼,只知道拼命地跑。等我跑回村里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我爹娘看到我渾身是血的樣子,差點沒認出來是我……”
王東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
“那其他幾個姑娘呢?她們怎么樣了?”
二嬸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聲音顫抖地說道:
“她們……她們沒我這么幸運。我逃出來的第二天,村里就組織人上山去找她們,可是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直到一個月后,有人在仙人山的懸崖底下發現了她們的尸體……幾個大姑娘,光溜溜的,身上全是傷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糟蹋過了……那場面,真是慘不忍睹……”
王東聽得心里一陣發涼,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幫畜生!真是該死!”
二嬸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為了那事,當初縣里派了很多人進山抓土匪,抓了三十多個,斃了十幾個,可是……可惜的是,沒抓到花和尚。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王東聽到這里,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惑。
他問道:
“二嬸,您說那花和尚當年大概多大歲數?”
二嬸想了想,說道:
“我見他的時候,他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現在算起來,怎么也得七八十歲了。這個歲數,怎么可能還在當土匪?怕是早就死了吧……”
王東點了點頭,也覺得有些蹊蹺。
他說道:
“二嬸,您說會不會是有人假扮花和尚,故意嚇唬咱們?”
二嬸連連搖頭,說道:
“這不可能。花和尚的名聲太臭了,誰要是敢假扮他,別說被縣里抓住槍斃,就是被村民們抓住,也得活活打死。沒人有這個膽量。”
王東聽了二嬸的話,心里更加疑惑了。他想了想,又問道:
“二嬸,您說那花和尚臉上有道刀疤,那刀疤是什么樣的?您還記得嗎?”
二嬸點了點頭,說道:
“記得,那道刀疤很深,從左邊的眉毛一直劃到下巴,像是被大刀砍的,至于頭頂上有沒有疤痕,我不記得了……不對,我當時就沒看到,那花和尚很高很壯。”
王東聽了,心里暗暗記下了這些特征。
二嬸見王東沉默不語,忍不住問道:
“東子,你在想啥呢?”
王東回過神來,說道:
“二嬸,我在想,如果真是花和尚回來了,咱們村可得小心點。您放心,我會想辦法查清楚的,絕不會讓那幫土匪再禍害咱們村。”
二嬸聽了,眼里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擔憂。她嘆了口氣,說道:
“東子,你可要小心啊。那花和尚可不是好惹的,當年縣里派了那么多人抓他都沒抓到,你可別逞強。”
王東點了點頭,說道:
“二嬸,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說完,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二嬸卻突然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
“東子,你要是真見到那花和尚,千萬別硬拼。他那人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你可不能出事啊……香玉不能沒有你!你老叔不能沒有你!我們娘倆也不能沒有你啊!”
王東拍了拍二嬸的手,安慰道:
“二嬸,您別擔心,我會小心的。”
可是出了屋子,王東拿了一根趙洪生早就卷好的煙卷,一屁股坐在了小溪旁邊的石頭上。
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個所謂的花和尚,如果沒人見過倒也罷了,二嬸是見過的。
二嬸既然是不會騙他的,那說明這個花和尚現在的歲數就算沒有到走不動路的年紀,也肯定不能當土匪了。
王東總覺得,是有人在假扮這個土匪,但他又不敢確定。
為什么不敢確定呢?
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在之前那種環境之下,最有可能假扮土匪的,也就是宋振和宋林兄弟倆認識的人了,他們假扮土匪,無非也就是為了幫助這兄弟倆脫罪。
可問題是,假扮這么狠毒的土匪,萬一被發現,被打死都有可能,這樣一想,那還不如多挨上那么多鞭子呢!
王東思緒萬千,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村長趙明來了。
他一上山來就扯著嗓子喊道:
“王東!王東!在家嗎!”
王東趕緊站起身來,手中那手搓的煙卷還沒有點燃:
“擱這呢!咋啦村長?”
、他抬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王東,語氣低沉卻堅定:
“王東,縣城的陳老來電話了,明天治療結束,你明天一早就去把香玉和你老叔接過來。”
王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趙明手中的信封上,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趙明站起身,走到王東面前,將信遞給他,語氣凝重:
“還有一件事,你得幫我把這封信帶到縣公安局,一定要親手交給大隊長李明翰。”
王東接過信,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摩挲,封口處還帶著未干的漿糊味。
他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趙明,試探性地問道:
“趙叔,這信……是不是要上報那個土匪花和尚出現的消息?”
趙明聞言,臉色更加沉重。他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是啊,沒辦法。花和尚那伙人給村里人留下的陰影太大了。前些年他們橫行鄉里,燒殺搶掠,村民們到現在提起來還心有余悸。這次聽說他又在附近出沒,村里人心惶惶,連晚上都不敢出門。咱們不能坐視不管,得讓公安來穩穩人心。”
王東皺了皺眉,低聲說道:
“趙叔,這事是不是有點貿然?咱們還沒確定花和尚是不是真的回來了,萬一消息有誤,豈不是讓公安白跑一趟?”
趙明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花和尚那伙人不是善茬,萬一真讓他們鬧起來,村里人可受不了。再說了,公安那邊有他們的辦法,咱們報了信,他們自然會去查證。咱們不能等出了事再后悔。”
王東見趙明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么。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心里雖然有些忐忑,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趙叔,我明天一早就去縣城,先把香玉和趙洪生接回來,然后再去公安局送信。”
趙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辛苦你了,路上小心點。”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東就起床收拾東西。他簡單吃了點早飯,然后去村里借了一輛牛車。
牛車雖然慢,但勝在穩當,適合接病人。
王東把車套好,又檢查了一遍車上的鋪蓋,確保香玉和趙洪生坐得舒服。一切準備妥當后,他駕著牛車,緩緩駛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