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縣城王東走在大馬路上,一時感慨萬千。
眼前的景象與他離開時相比,雖然還談不上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此刻的變化也著實是讓人有些驚異了。
要知道,他才離開幾個月,還沒半年呢!
盡管經濟發展的速度還沒有像后世那樣飛速提升,但縣城的變化也已經足夠讓人驚嘆。
街道兩旁的平房,已經開始逐漸被嶄新的樓房取代,雖然說這些樓房也并沒有多高,并沒有多大,并沒有像后室的樓房那樣一排又一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小蜂窩一般,但是眼下,和道路兩邊其他地方的平房一對比,這樓房就顯得格外的高大上了起來。
原本坑坑洼洼的柏油馬路也鋪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邊的商鋪也有些已經開始追逐時髦,弄得招牌五顏六色,琳瑯滿目。
偶爾,還能看到幾輛嶄新的摩托車呼嘯而過,引得路人側目的同時,也帶來了幾聲咒罵。
街上的行人穿著也比以前時髦了許多,尤其是年輕人,盡管這個年頭大家家里都沒有多少錢,但是他們為了尋求異性的歡心,還是盡可能地在有限的物質基礎上玩出了更多的花樣。
刻意裁剪成七分褲的牛仔褲,帶著花紋的格子衫,一樣一樣都像是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這么一看,白云縣發展的速度,眼下倒是比嫩江縣還要高上一籌,不過這也只是眼前的表象罷了。
等到以后嫩江縣有了新的公路,新的鐵路,這邊的白云縣很快就會被壓下去了。
王東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記得離開時,這里還是一片破舊的景象,街道狹窄,房屋低矮,甚至連路燈都沒有幾盞。
如今,雖然還沒有大城市的繁華,但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現代化的氣息。
穿梭在一隊又一隊的工人中間,他不由得感嘆,這真是一個發展的年代,盡管一切都還在起步階段,但已經能讓人看到未來的希望。
陪在王東身邊的孫曉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飄忽不定,顯然心思完全不在這繁華的街景上。
他的弟弟還在張天成的手中,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有心情去欣賞這些變化?
一路上,孫曉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催促道:
“我說王東,我的東哥,咱們能不能快點兒?我弟弟還在他們手里,我真怕出什么事……”
王東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笑意。
他拍了拍孫曉的肩膀,安慰道:
“別急,事情總得一步步來。咱們現在急也沒用,畢竟我現在還不知道人到底在哪兒呢,我們得先趕到那個小區附近,然后去找找人問路!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既然已經答應給你幫忙,就絕對幫忙幫到底!”
孫曉聽了,雖然心里依舊焦急,但也知道王東說得有道理,只得勉強點了點頭,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然而,隨著他們越走越遠,孫曉的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他們并沒有往縣城的中心走,反而一路朝著縣城邊緣的方向前進。
周圍的建筑逐漸變得低矮破舊,街道也變得狹窄起來,行人越來越少,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呆滯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冬天剛剛睡醒的熊瞎子,摸索著爬出了洞穴一般,整個街道顯得格外冷清。
孫曉終于忍不住了,停下腳步,皺眉問道:
“東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你不是說要找人幫忙嗎?怎么跑到這種地方來了?這里……我記得這里也是老電廠的工人,家屬院???這住的都是工人家屬,哪有什么有勢力的人?”
王東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絲狡黠。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曉子,你呀,還是太年輕了。咱們這種沒錢沒權的返鄉青年,憑啥指望那些大官富豪幫忙?他們眼里哪有咱們這種小人物?咱們只能靠自己,靠工人?!?/p>
孫曉聽得一愣,顯然沒明白王東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王東卻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孫曉只得趕緊跟上,心里卻依舊忐忑不安。
他實在想不通,王東到底要找誰幫忙。
在他看來,能對付張天成的,要么是有權有勢的大官,要么是財大氣粗的富豪,可王東卻偏偏帶他來了這種偏僻的地方,這里住的都是普通工人,怎么可能幫得上忙?
王東似乎看出了孫曉的疑慮,邊走邊說道:
“曉子,你放心,這次找的人比什么官都管用。咱們這次找的,可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只要有了他們幫忙,一切都會水到渠成的?!?/p>
孫曉聽得一頭霧水,但見王東一臉自信,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跟著他繼續往前走。兩人一路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終于來到了老電廠的工人家屬院大門口。
這里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房屋低矮,墻壁上斑駁的痕跡顯示出歲月的滄桑。
家屬院中間有一個小廣場,幾個老人正坐在樹蔭下聊天,幾個小孩在廣場上追逐打鬧。
和外邊兒的荒涼一比,這家屬院里邊倒是顯得有些熱鬧呢。
王東徑直走向廣場,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后鎖定在一個正在陪孫子玩耍的老奶奶身上。
他走上前,禮貌地問道:
“大娘,請問您知不知道,徐三住在哪兒?”
那老奶奶抬起頭,皺了皺眉,警惕地打量了王東和孫曉幾眼,反問道:
“你們是誰?找徐三干啥?”
孫曉剛想開口解釋,王東卻搶先一步說道:
“大娘,我們跟徐三一樣,都是受害者家屬。我們找他,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從這個大娘的反應他就能夠看得出來,大娘應該是知道的,只不過是因為徐三的身份特殊,所以這位大娘明顯是有點警惕。
老奶奶聽了,臉上的警惕之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徐三啊……他住在后面那棟樓,二樓最里頭那間。不過你們可得小心點兒,他最近……嗨算了,他一直心情不好,不太愿意見人,要是他真的不想見你們,你們可千萬不要硬跟他聊??!”
王東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帶著孫曉朝老奶奶指的方向走去。
孫曉跟在后面,心里依舊充滿了疑惑。他忍不住低聲問道:
“東哥,這徐三到底是誰?咱們找他真的有用嗎?”
王東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絲深意:
“徐三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老電廠的工人代表,以前在廠里可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后來因為廠里出了事故,他兒子在那次事故中遇難了,他家的兒媳婦也跑了,老伴兒一急也直接腦溢血過去了。”
“???這么慘???那他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孫曉臉色都變了。
王東搖了搖頭:
“他的悲慘生活完全沒有結束,在大概兩年前吧,他的孫女被人猥褻了,那是他唯一的親人,從那之后徐三的孫女就一直精神上有點問題?!?/p>
“???那……”
聽到這,孫曉還是眉頭緊皺:
“這跟我們還是沒有任何關系啊!”
王東淡淡一笑:
“對,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肯定跟我們沒什么關系,但問題是,我隱隱約約記得好像在別人嘴里聽說過,猥褻他孫女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張天成!”
“什么?這畜生竟然還干過這種事!”
孫曉先是一驚,隨后倒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張天成這些年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那個當煉鋼廠書記的爹護著他,他什么干不出來呀?
猥褻一個小姑娘,倒更像是他的所作所為了呢。
“可……可是我也沒有聽說張天成曾經因為這種事情被抓進去過,那也就說明這一家人不僅僅在這個事情上沒有任何反抗張天成的能力啊!他們怎么可能幫到我們?”
王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晃晃:
“并非如此,他們并不是沒有反抗張天成的能力,而是他們一直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做的,事實上自打那個小姑娘精神失常了以后應該就再也沒怎么說過話了,就連警察問都問不出來,所以這件事情最終只能不了了之,而現在,他們就能知道了……”
孫曉聽得一愣,這才明白王東的用意。
原來,王東是想借著這個案子扳倒張天成!
“可以啊東哥,不過……你是咋知道這種事情的?按理來說,這事兒張天成自己肯定不會往外說啊!”
嘿。
孫曉猜的還真沒錯。
這件事情其實一直是一件無頭懸案,到底是誰做的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也是后來張天成把他爹給坑的從廠書記的位置上掉下來了之后,他和他的那伙兄弟因為一些其他的犯罪被警方抓了,結果這件事情被他幾個手下供了出來。
而張天成也倒霉,正好趕上那幾年嚴打,外加徐三那老頭上下聯系了不少老領導,直接給這臭小子弄了一個吃槍子。
那個時候,張書記已經自顧不暇了,所以張天成也就直接被斃了。
而眼下,這個消息肯定是沒有其他人知道的。
王東也只不過是靠著自己后世那有些支離破碎的記憶才稍微想起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