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話是肯定不能對孫曉說的。
他只能微微一笑: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這樣一來,既能夠顯得他有點高大上,又能夠讓孫曉不再懷疑。
可是這話一聽,王東在孫曉心中的形象也開始變得高大起來了。
這么隱蔽的事情王東竟然都知道,這可太厲害了!
他不由得佩服地看了王東一眼,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兩人一路走到徐三住的樓下,王東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上去。
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誰啊?”
王東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
“三爺,我們想跟您聊聊,請您放心,我們沒有任何的惡意,我們和您一樣是受害者家屬?!?/p>
門內沉默了片刻,隨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這就是徐三。
按照王東的記憶推算此刻的徐三應該也就是60多歲不到70的模樣,可是此刻他滿頭的白發,一臉的褶皺,外加上這瘦削的身材,說他一百歲了都有人信。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疲憊和警惕,冷冷地問道:
“你們是誰?找我干啥?什么受害者家屬?”
王東看著徐三,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光看徐三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打擊給折磨得太久了。
果然是麻繩專挑細處短,厄運偏找苦命人?。?/p>
王東清了清嗓子,語氣誠懇地說道:
“三爺,我從朋友的嘴里聽說了,你們家有個小姑娘被人猥褻了,但是你們不知道是誰干的,所以最后那件案子不了了之了是吧?我知道那個人的消息,我朋友家也有人遭了他的毒手了?!?/p>
徐三聽了,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盯著王東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片刻后,他側身讓開了門,低聲說道:
“進來吧。”
王東和孫曉對視一眼,跟著徐三走進了屋里。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陋,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笑容燦爛。
孫曉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緊,知道那應該是徐三遇難的兒子。
徐三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緩緩說道:
“說吧,你們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東坐在他對面,沉聲說道:
“三爺,這件事情我也并不能夠確認,但是最起碼我有八成的把握能夠確定那人的身份,但真要讓他伏法,可能需要您孫女指認,您……看行嗎?”
徐三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透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過了許久之后他才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我家小丫頭這幾年的情況其實稍微好點的,只是每到晚上還是經常做噩夢,如果讓她真的去執著那個罪犯的話,恐怕可能會有點難度,”
王東微微皺眉:
“可是如果沒有人證的話,這件事情眼下根本辦不成鐵案,如果我們貿然動手的話,最終只能夠讓那個臭小子逍遙法外,您確定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徐三緩緩翹起了二郎腿,捶打著自己的膝蓋:
“眼下我的歲數已經太大了,都已經快要老糊涂了,我能夠確定的事情也不多了,但最起碼我能夠確定的是我不想讓我孫女的病情更進一步的惡化了,我不知道還能夠保護她多少年,但最起碼在我臨死之前,我希望她能夠暫時把那些事情忘記掉?!?/p>
王東嘆了一口氣。
麻煩了。
這老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整個人的精氣神全都已經被消磨掉了一樣,根本不想要動手。
這可怎么辦呢……
就在王東想著如何激發起這個老頭斗志的時候,一旁的孫曉忽然之間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面前的徐老頭磕了一個頭,而徐老頭也就坐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他行大禮,沒有絲毫想要躲避或者客氣兩下的意思。
等到孫曉磕完了這個頭,他才壓低著嗓子說道:
“你這是什么意思?”
孫曉低著頭:
“三爺,實不相瞞我的弟弟也被那個壞人給抓走了,我不知道他們將會對我弟弟做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對我弟弟做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真的很想把我的弟弟救出來,我們家里除了我弟弟,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親人了,這種感情想必您也是懂的,所以我想……”
“所以你就想害了我們一家是嗎?”
徐三依舊是十分冷漠。
孫曉連連搖頭:
“不,我并不是……我只是……算了,我跟您實話實說吧,其實我弟弟已經被那個畜生抓了很久了。從第一天開始,我就在想著哪怕是死,我也要讓這個畜生付出點代價,哪怕是不能把他弄死,我也要把他的腿給他打折,手給他折斷,也只有這樣等到我咽氣的時候,我才能夠壯著膽子到我爹媽那邊去,不至于到時候都沒臉見他們!”
徐三的眼神微微閃動,但還是沒說什么。
孫曉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您家的情況我們也了解過,您自己剛才也說了,眼下只有您和您孫女兩個人了,這個家已經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家了,您現在護著小姑娘又有什么用呢?要我看,您要是報了仇,讓小姑娘知道當年欺負她的人受到了懲罰,說不定……她的情況可能還會稍微好一點,您到時候也……”
有些太過于犯忌諱的話,孫曉也不好意思繼續講下去了,他只能在那里低著頭沉默著。
一旁的王東也很清楚,這個時候不是他應該多嘴的時候,所以他索性站在一邊任由徐三在那里繼續吞云吐霧。
過了許久之后,徐三才終于緩緩地嘆了一口氣,隨后咳嗽了幾聲,他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才對著王東問道:
“行吧,我不能答應你們這件事情最后能做成什么樣子,但如果你們告訴我那個兇手是誰,我一定不會饒了他!”
王東微微點頭:
“東方煉鋼廠的廠書記張衛民,有一個兒子叫做張天成,您知道嗎?”
聽到這原本一直在躺椅上斜靠著的徐三忽然之間擺正了自己的身子,他的眼睛也隨之一亮,仿佛有什么火焰一樣的東西,已經在他的心里燃燒起來了一般:
“竟然是他?”
看到他終于有了幾分斗志,王東也稍稍放下了心來,他緩緩說道:
“我并不能夠百分百保證是他,但是,我曾經聽他那幾個跟他玩得不錯的流氓們說起過這件事,而且根據他們的說法,這件事情應該就是張天成辦的。
”以,如果您有辦法把那些小流氓全都抓起來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成功從他們的嘴里拿到口供,到時候不用您的孫女出面,公安那邊也能夠把這件事情給辦下來,不然的話……恐怕只能讓您的孫女走一趟了?!?/p>
徐三默默地點了點頭,從躺椅上站了起來,他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轉了好幾圈之后,這才對著王東問道:
“你們……既然知道這件事情,為什么自己不去舉報呢?他不是綁架了你們家的人嗎?你們為什么不自己去報仇,反正要找到我呢?”
王東苦笑一聲:
“我們沒證據??!而且我們很清楚眼下張天成綁架我朋友弟弟的這件事情,說大可以大說小可以小,如果我們真的把這件事情告上去的話,他甚至可以直接說是帶著我朋友的弟弟去玩兒的,到時候只要他爹說上幾句話,他就可以直接從公安局走了!”
說到這,王東看了一眼孫曉,又看了一眼徐三,這才緩緩說道: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p>
徐三一挑眉毛:
“什么?”
王東咬了咬牙:
“我們不想就這么輕易地放過他,我們要找到他身上能夠置他于死地的大案子,就算是不能讓他吃槍子,也得讓他一輩子都待在監獄里面,不讓他繼續出來霍霍人!”
聽到這話,孫曉也是連連點頭。
神色有些復雜的徐三,看了一眼王東,又看了一眼孫曉,伸手拿起煙頭抽了最后一口。
吐出這最后一口煙,他掐滅了煙頭,低聲說道:
“你們只知道張天成他爹張衛民是現煉鋼廠的書記,可是你們根本不知道張衛民的背后是誰!如果我沒有任何證據的話,就憑咱們幾個,能斗得過他們?”
王東笑了笑,眼神堅定:
“三爺,咱們不試試怎么知道?再說了,咱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無辜受害的人。您難道不想為您孫女討個公道嗎?哪怕只是為了公道這兩個字,就算是只有一丁點的希望,我們也應該試一試啊!難道您希望你孫女一輩子就這樣下去嗎?”
徐三聽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孫女就這樣一輩子瘋瘋癲癲的下去,如果有機會能夠把孫女治好的話,他當然也想要幫孫女渡過這個難關。
可問題是醫生早就說過了,眼下孫女的病是心病。
心病還須心藥醫呀……
徐三握緊了拳頭,沉默了片刻,終于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們干?!?/p>
孫曉聽到這里,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