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江程只能悻悻收手。
一輩子毫無作為,憑著母親、女兒坐到這個位置的江程,不敢忤逆母親,也不敢違抗強權(quán),只能在女兒身上嘗到了強權(quán)的滋味。
更不會允許,江知念爬到他的頭上!
而現(xiàn)在,江知念因為馬上要成為太子妃,能夠壓他一頭,讓他覺得自己很是窩囊,故而,也更喜歡只能依靠著他的江若蓁。
“江知念!你當真以為你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便了不得了?!”
“別忘了,你還沒成為太子妃,始終是江家的女兒!”
崔氏對這個大小姐肅然起敬,連她都怕了這個大伯,身為子女的江知念,竟然毫不畏懼。
或許旁人會說她一句忤逆,可明明是大伯不公在線,難不成什么委屈都要受著?
“夠了!夠了!!”江老夫人拍案用力道,有幾分聲嘶力竭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老夫人,她用力過猛,重重地咳嗽起來,朱嬤嬤服侍著她,江程這會兒知道關(guān)心母親了,“母親,你沒事吧?”
江老夫人卻看向江知念,“此事,祖母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從宮中出來,她已經(jīng)嘗到后悔的滋味,明明只有江知念關(guān)心她,她卻一而再再二三質(zhì)疑念念。
“朱嬤嬤,你速速派人去一趟小桃家中,將事情都調(diào)查清楚回來復(fù)名,若當真如小桃所說……”
老夫人一邊喘著氣,一邊思考著,要如何處置江若蓁,才能令念念滿意,不寒了她的心!
陳氏屏住呼吸看向老夫人……
“便把她逐出府去,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吧!江家不需要這般殘害手足的人!”
“婆母!您不可以這樣狠心啊!”陳氏當即從椅子上滑跪了下去,傷心欲絕!
“母親!若蓁畢竟是我們江家的骨血,怎么能!怎么能讓她流落在外?!”江程也很不理解母親的決定。
這些事情,又沒有旁人知道,為何非要弄得如此嚴重?若蓁好歹也是他的女兒,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趕出去?
江知念垂下眼,她從重生回來,等的,要的,就是這一句話,也就是這一刻!
她的余光,還能夠看到陳氏痛哭,江程的糾結(jié),只是還沒看到江若祁的反應(yīng),有些可惜。
“她謀害念念時,難道就不狠心?她如今可以得到的一切,都是念念給的,她不知感激也罷,還恩將仇報!江家怎么留得這樣的人?”
“念念也是你們的女兒,若那日不是琳瑯閣警覺,她一輩子都被江若蓁給毀了啊!”
陳氏哭著搖頭,很是不解,“可是這一切不都沒發(fā)生嗎?”
“是啊母親,若蓁在外吃苦那么多年,性子頑劣一些也能理解,只要我們好好教導(dǎo)她便罷了,哪里用的著直接趕出去?”
崔氏都聽不過去了,“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底掐手心和掐手背的痛感,是不一樣的。大伯,您這心偏得,我都瞧不下去了。”
白氏趕緊拉了拉她,這種事,那里是她們摻和得了的?
老夫人吸氣,連崔氏都看得明白的道理,為何他們兩個就這般糊涂?
又或者,他們根本不是糊涂,自始至終,他們都偏心江若蓁,介意江知念身上流的鮮血不是他們的!
可,養(yǎng)育一場,到底也該有情分在啊!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yīng),倘若小桃所說有假,即刻杖殺!可要是她所說的是真的,江若蓁就別再想踏入江府的大門!”
“念念,你受委屈了。先回去歇著吧。”
江知念扯了扯嘴角,她與這滿屋子的人,都格格不入,也難再有親情可言,想也沒想轉(zhuǎn)身就走。
即便知道江家人偏心江若蓁,卻也沒想到,真相大白了,他們依舊護著江若蓁!那種恨與怨像是大掌一般,狠狠揪著她的心!
也對,畢竟是一脈相承。
好在,等派去小桃家的人一回來,此事塵埃落定,江府這一切,便與她再無關(guān)系!
江知念已經(jīng)想好,等事情落定,她也是要離開江府的,這里的一切都讓她感覺壓抑和惡心!
陳氏聽了老夫人這話,心如死灰,她看向江知念的背影,咬了咬牙,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老夫人!
“老夫人,兒媳有話對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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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安侯府。
入夜,徐聞璟匆匆拜訪陸君硯,云初把他請了進去,關(guān)門之時,聽到世子訝異的聲音。
“辭行?”
陸君硯眸光一動,“徐先生,可是府中住不大慣?”
徐聞璟頷首,哪有什么住不慣的,他都住了這么久了。
“是在下有些事情,不能再留在府中。”
他的眼疾已經(jīng)好了,按理說,也沒必要強留徐聞璟在身邊,只是對外他的眼疾還沒好,按照約定,徐聞璟也會一直留在榮安侯府,宣稱為他醫(yī)治眼疾。
可若徐聞璟走了,對外……
想必是看出陸君硯的顧慮,徐聞璟道,“世子放心,在下將青引留下,他習(xí)得在下親傳,醫(yī)術(shù)已經(jīng)出師,也能成為世子分憂。”
聽到此話,陸君硯的態(tài)度也有了一絲松動,不免問了一句,“徐先生此去這般著急,難道是家中有事?”
徐聞璟順著應(yīng)下來,可細微神態(tài),卻讓陸君硯感覺不對勁,等到徐聞璟離開后,他喚來云初。
“南詔徐家是出了什么事?”
“沒聽說啊。”
“那徐先生為何突然要離京?”今日徐聞璟贈禮時都不曾提到此事。
云初仔細回想了一下,“倒是江姑娘,臨走時去了一趟徐先生的院子。”
提到江知念,陸君硯目光如炬,他半靠在太師椅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忽然——
“他是要和江知念一起離開!”
“世子,您想江姑娘想傻了?這與江姑娘有何關(guān)系?”
這也并不難猜,徐聞璟疼愛他的師妹,一眼便知,這京城之中能讓他背信的人,也只有江知念。
陸君硯眸光一凝,“她解決了江若蓁,心中應(yīng)當再無郁結(jié)才是,為何還要和徐聞璟一起離開?難道……她想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