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約了江知念中秋一起去看花燈,她從未見過京中的中秋花燈,不許江知念失約。
宮中二位就是再怎么斗法,中秋節這日也該消停消停。
這日一早,江知念就去了江楓院中。
婢女見小姐來了,趕緊去叫小公子起身,一面還道,“小姐,小公子一向勤勉,這幾日溫公子不在,他才多睡會兒。”
江知念沒放在心上,“若是楓兒起身了,讓他到正廳來尋我,近日中秋,我帶他出去看花燈。”
婢女應下,隨后江知念便離開。
可屋子里,江楓卻并沒有在睡覺,他將整個人裹在被中,地上亂七八糟,都是一些筆墨紙硯書籍等等。
芒種進來后,看到這一片狼藉,當即嚇到了,“小公子,您這是做什么呀?若是被小姐瞧見了,豈不生氣?”
江楓瞥了一眼她,“生氣就生氣。”
她一邊收拾狼藉,一邊勸道,“您生誰的氣,也不該生小姐的氣,若不是小姐……”
“我知道!不用你說——”江楓怒喊起來,他將被子整個丟開,把一塊布鋪在床上,從柜子里把兩三件衣裳亂扔進去,便有模有樣地包起來。
“大姐姐生氣又怎么樣?不生氣又怎么樣?難道不生氣我就不會被趕走嗎?”
小小的江楓,倔強地梗著脖子收拾自己的東西,眼淚卻不爭氣得往下掉。
其實江楓都知道,大姐姐完全可以不管自己,把自己扔在那個要吃人的江府之中自生自滅,可是大姐姐沒有,她給他請夫子,把他帶回來,給他吃喝,什么都是好的。
所以他不敢對大姐姐發脾氣,甚至不敢將難過告訴江知念。
他只敢同芒種喊兩句。
芒種瞧著抿了抿唇,到底是個孩子,她聲音溫和一些,岔開話題,“小公子,方才小姐過來,說今夜帶你去看花燈。”
“問你想不想去,你若是想去,此刻就該擦擦臉,去正廳回話了。”
江楓咬牙,“不去!我不去!”
他才不想去看花燈,他只想留在這里,想要和大姐姐生活在一起,這個世間除了阿姐和阿娘,只有大姐姐對他最最好。
別人都瞧不起他,視他為塵土。
芒種急道,“小公子莫要瞎說,奴婢給您擦擦臉,帶您去正廳了。”
……
江知念在正廳等到了晌午,還特地給江楓準備了月餅,卻遲遲不見江楓的人影。
她吩咐折柳,“你去楓兒院子瞧瞧,素日里睡懶覺也罷了,今日是中秋,也該回江府去拜見拜見祖母。”
折柳領話去了,去時江楓還在床榻上,芒種臉色難看,只道自己勸過了。
“折柳姐姐,奴婢該說的都說了,小姐可是生氣了?……”
正因為芒種知曉江楓和江知念的關系,她才日日替江楓擔心,更擔心江楓若是被趕走了,自己這個婢女也只有被遣散,所以她整日里惶惶不安,又豈能不影響江楓?
折柳覺得她有些緊張,拍了拍她,“小公子到底還是個孩子,有些性子很正常,我去看看。”
等折柳進去后,只是道,“小公子,小姐在正廳等你,還給你備了月餅。”
床上的江楓一聽月餅,正欲起身,又聽折柳道,“近日您得穿精神些,小姐要帶您回江府。”
回江府?
江楓渾身繃緊了,難道還是要回江府嗎?他緊緊咬著呀,鼓氣把被子拉過頭頂,“我不想吃月餅!”
折柳有些意外,江楓這么久以來,從未鬧過脾氣,卻也溫聲哄著,“小姐等你一上午了,不想吃月餅也該起身了。”
原本難過至極的江楓,聽說大姐姐等了他一上午,最后還是妥協地起了身,由芒種給他梳洗,帶著他去了正廳。
……
江知念察覺到今日的江楓似有心事,卻不知是為何,以為是好幾日沒見到溫長安,便安慰他溫長安大抵明日就會來給他授課。
聽到此處的江楓不僅沒有轉好,反而更加心神不寧。
他偷聽到大姐姐讓老師去給他爹爹送信,或是要將他送到爹爹那里?
可是爹爹從不關心他,當初阿娘還在時,他便一年到頭也沒有幾封信,二房直不起來腰桿,與爹爹也有關系。
阿娘去世后,爹爹也不曾過問他與阿姐,他不喜歡爹爹!
“月餅好吃嗎?一會兒給祖母也送些去。”江知念淡淡笑道。
江楓渾身一僵,“大姐姐…你不是說帶我去看花燈嗎?為何要去江府?”
“中秋自是要去看看祖母。”
他吸了吸鼻子,“我想先看花燈。”
要是去了江府,大姐姐或許就會將他留在那里,或許江府的人會將他留下,便不能跟著江知念看花燈了。
看在這孩子有心事的份上,江知念應下來,“那我們看完了再去江府。”
京城的中秋格外熱鬧,街上人擠著人,絲竹販賣聲交雜,人聲鼎沸,何皎皎是看這樣也喜歡,看那樣也好奇,她道,“念念,這京城還有這么多我沒見過的東西啊!”
“日后你有的是時間看。”
江知念將一串遞到江楓手中,此處人多她緊緊抓著江楓的一只手,正囑咐著他,“你小心些,跟好我,想看什么要什么,就同我說。”
一旁的何皎皎就被一陣人流撞到,摔到了地上。
江知念連忙去扶,皎皎皮糙肉厚倒沒有受傷,只是有些生氣,“撞到人也沒道歉就走了!”
“好了,沒事就好。”江知念勸慰道,轉頭去看江楓時,身后哪還有江楓的人影?
“楓兒?”
“江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