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神機營!聽令!”
柳毅對奚勝露出歉意一笑,隨即轉身,面對他帶來的將士,聲音陡然拔高,朗聲道:
“第一隊,重型弩機,上前!目標,關下八十步,敵軍弓弩手陣列及后續梯隊——覆蓋射擊!”
數十架需要兩人操作的強弩被迅速架設在垛口,弩手眼神冰冷,調整著射界。
這些弩機居然是在河東軍攻下西京之后在城中軍械庫里發現的。
“放!”
“嗡——!”
一片令人牙酸的弩弦震響,特制的破甲重弩箭如同死神投出的標槍,帶著凄厲的呼嘯,瞬間跨越距離,狠狠扎入敵陣!
相比于守軍疲軟無力的箭矢,這些重弩的威力堪稱恐怖,穿透盾牌,撕裂鎧甲,將密集的敵軍如同串糖葫蘆般射穿!
敵軍的遠程壓制為之一滯。
“第二隊,第三隊!震天雷準備!”
柳毅毫不停歇,“目標,關下五十步內,云梯及攀城敵軍最密集區域!延時三息——投!”
數百名臂力驚人的擲彈手,同時點燃引信,心中默數,然后奮力將黑乎乎的鐵疙瘩投向城下。
剎那間,城下仿佛同時炸響了數百個驚雷!
“轟!轟!轟!轟隆隆——!”
地動山搖!
火光沖天,濃煙席卷!
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和四處飛濺的預制破片,如同無形的鐮刀,成片成片地收割著生命!
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和碎甲沖天而起,慘叫聲被巨大的爆炸聲淹沒。那些即將攀上城頭的敵軍,連同沉重的云梯,在爆炸中粉身碎骨!
原本如同潮水般的攻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爆炸之墻,瞬間土崩瓦解,幸存的士兵被這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丟盔棄甲,向后奔逃。
“第四隊!猛火彈!”
柳毅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目標,敵軍剩余云梯、沖車及潰逃密集人群—投!”
士兵們將密封的陶罐在火把上引燃,奮力擲出。
裝滿猛火的陶罐在空中劃出帶著尾焰的弧線,砸在目標上砰然碎裂。
黏稠的猛火油濺射開來,遇火即燃,瞬間化作一團團巨大的、翻滾的烈焰!
云梯、沖車變成了巨大的火炬,被點燃的士兵發出非人的哀嚎,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又將火焰帶給更多的同伴。
地面流淌的猛火油形成一片片移動的火海,進一步吞噬著混亂的敵軍。
關下,頃刻間化作了烈焰地獄和阿鼻屠場。
馬宗亮志在必得的攻勢,在這超越時代的火力打擊下,徹底崩潰。
城頭上,殘存的守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仿佛置身夢中。
徐云龍張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喃喃道:“他娘的…這…這就是神機營的玩意兒?也太…太嚇人了!”
連悍勇如賀云勝,看著城下的慘狀,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幸虧他們老早為趙暮云效力,現在又通過桓那雪獲得了河東軍的正式編制。
不然成為河東軍的地方,一定會享受烤豬的待遇。
奚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扶著垛口,對柳毅感慨道:“柳將軍,今日若非你與神機營及時趕到,龍門關必失無疑!此戰,你當居首功!”
柳毅臉上卻并無喜色,他冷靜地觀察著關下敵軍的混亂和后續動向,沉聲道:
“奚將軍過譽了。震天雷與猛火彈雖利,但制作艱難,庫存有限,此一輪齊射,已耗去近三成。”
“大都督交代,馬宗亮并非庸才,遭此重創,必不會甘心。”
“他可能會調整戰術,或圍而不攻,或趁夜偷襲。”
“我們需立刻商議后續防御方案,修復城防,并派人向林都督詳細稟報戰況,請求速來支援,尤其是箭矢和守城器械。”
林豐帶著麾下兵馬正在趕路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李虎,耽誤了一些時日。
奚勝聞言,神色也重新變得凝重:“柳將軍所言極是。馬宗亮五萬大軍,元氣未傷,絕不會就此罷休。惡戰,還在后面。”
他立刻招呼徐云龍、賀云勝:“快,組織人手,搶救傷員,加固城防!把還能用的箭矢都收集起來!”
......
就在龍門關浴血奮戰的同時,剛剛光復不久的西京城,也并非一片祥和。
表面的秩序之下,暗流洶涌。
大都督行轅內,趙暮云面前的書案上,堆積著來自各方的告急文書和情報。
龍門關危在旦夕,潞州、澤州苦苦支撐,晉陽遷都事宜千頭萬緒…
而西京內部,楊巖留下的勢力殘余,以及一些原本就首鼠兩端的豪強、胥吏,開始趁著他精力被前線牽制之際,蠢蠢欲動。
“大都督,京兆尹又抓了幾個散布河東軍糧草將盡,不日即將棄城謠言的宵小,但背后指使者藏得很深,一時難以挖出。”
“報!昨夜永興坊巡夜隊遭遇冷箭襲擊,三人身亡,兇手利用對巷道的熟悉逃脫。”
“華州林豐都督急報,少華山一帶出現大股潰兵匪寇,約千人,打著各種旗號劫掠商旅、襲擊糧隊,疑似有原西京軍軍官組織,極其狡猾,屢剿不凈!”
“城內幾家最大的米行、布行,今日再次聯手提價三成,引發百姓恐慌擁擠……”
一條條消息,像一根根毒刺,扎在趙暮云的心頭。
他放下手中關于龍門關戰況的急報,上面還是柳毅抵達前的危局描述,揉了揉眉心,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治安問題,這是政治斗爭,是楊巖影響力的反撲,是某些人對他趙暮云能否真正掌控西京的試探!
前線將士在流血犧牲,后方這些蠹蟲卻在挖墻腳、拖后腿!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在他胸中升騰。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西京灰蒙蒙的天空。
這座城市,承載著太多的記憶和野心,也藏著太多的污穢和陰謀。
“亂世當用重典!”
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如鐵,“懷柔,是給愿意順從的人準備的。”
“對于這些冥頑不靈、心懷叵測之徒,唯有鐵血和恐懼,才能讓他們記住,誰才是現在的主宰!”
他豁然轉身,目光銳利如鷹隼,對侍立一旁的沈千以及新任西京留守陳玄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中帶著森然的殺意:
“沈千!”
“屬下在!”沈千感受到趙暮云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氣,心中一凜,連忙躬身。
“你們的夜不收,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全部給我撒出去!像梳子一樣,把西京城,乃至京畿各縣,給我細細地梳一遍!”
“所有散布謠言、串聯作亂、哄抬物價的首要分子!不管他們背后站著的是哪家世家,以前跟楊巖有什么關系,一經查實,無需審判,首惡立斬!”
“其家產,全部抄沒充公!將其罪狀與首級,懸掛于鬧市示眾!”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跟我趙暮云玩這套把戲的下場!”
“對于那些膽敢襲擊我軍、殺害官吏的匪類,以及城外那些陽奉陰違、甚至敢于截殺信使的塢堡山寨,”
趙暮云的聲音愈發冰冷,“放棄招撫!命唐延海、慕容春華,調配兵力,給我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剿滅!”
“破寨之后,為首者梟首,附逆者充作苦役,寨堡一律焚毀!”
“我要用他們的血,澆滅所有不安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