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徐牙婆喚進(jìn)一個跑腿婆子,讓她帶蘇蓉去面試。
一個洗菜娘而已,沒必要親自去一趟。蘇蓉可能連主人家的面,都見不到。鄧宅管事娘子與牙行溝通好的,直接送合適的人過去就行。
蘇蓉小包袱款款,跟隨帶路婆子走出牙行。
路上塞給對方兩個銅板,帶路婆子肉眼可見地?zé)崆槠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自己知道鄧宅的信息,說了出來。
鄧教諭娶妻劉氏,是個富商家的女兒。后宅一名妾室,一名通房。
劉氏只生了一個女兒,遲遲不能得子。故而將身邊丫頭開了臉,獻(xiàn)給鄧教諭當(dāng)通房。
但通房也沒能生個一男半女。后來鄧教諭納了房妾室,一舉得男,養(yǎng)在劉氏膝下。
嫡女年十五,劉氏正在緊張為女兒物色如意郎君;庶子不過十二歲,但養(yǎng)成個霸道不講理的性子。
不愛讀書,天天帶小廝們和同窗斗雞攆狗,十分淘氣。鄧教諭嚴(yán)厲教訓(xùn)一番能管上段時日,隔不多久,又恢復(fù)原形。
鄧教諭望子成龍,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怕是不能如他所愿。
帶路婆子暗示蘇蓉,鄧教諭家的后宅有點(diǎn)水深火熱,她只管老老實(shí)實(shí)窩在后廚洗菜,別冒失摻和到人家家事里去。
蘇蓉頻頻點(diǎn)頭。
看那么多宅斗宮斗小說,她頭殼壞掉了才去摻和別人家內(nèi)宅事。
搞不好這庶子,就是劉氏故意養(yǎng)廢的?妾室被主母“奪”了自己兒子,那能甘心?三個女人一臺戲。這鄧教諭,還是個為人師表的讀書人,呵呵……
她安靜吃瓜就行。
鄧教諭家是座縣城常見的二進(jìn)院落。
學(xué)官品級低,收入有限,所以宅子并沒有多豪華。不過處在正街,交通便利,還能使喚下人,在普通人眼里,已算是大戶人家。
何況還有眾多學(xué)子,削尖腦袋想走鄧教諭的門路,進(jìn)入縣學(xué)深造。他私底下的灰色收入,自然不低。
前院讀書、接待客人,存放雜物;后院是生活空間。包含正房、廂房、客房、廚房之類,大概有十來間。
蘇蓉跟著帶路婆子,從宅子后角門進(jìn)入鄧宅,一路低頭謹(jǐn)守謙卑禮儀。眼角余光瞄到有人在打掃庭院、清洗衣物。
看數(shù)量傭人并不多。那么鄧家好幾個需要侍候的主子,每個下人分到的活兒,就不會少。
聽到門房通報(bào),好一會兒,管事娘子才姍姍來遲,到后角門的位置來找蘇蓉二人。
帶路婆子自然是認(rèn)得管事娘子,笑容滿面上前,帶著蘇蓉彎腰行了一禮,才說明來意。
“周管事,這位小娘子,我們徐姐姐看著不錯,特地給您引薦,看看洗菜娘的那份活兒,能不能安排給她做?”
周管事打量蘇蓉干蝦蝦的小身板,皺緊眉頭。
“夏婆子,我們鄧宅,找的可是能干活的人?這個小丫頭,風(fēng)吹就倒的模樣,能勝任后廚雜工嗎?”
夏婆子忙道:“周管事,您可別嫌棄她身板弱,干起活來,那是一把好手!”
“我們徐姐姐推薦她來您這的原因,還有一個。這小娘子可是識字,能寫會算的!以后您出門采購什么東西,把她帶上,那不是再不用費(fèi)神了?”
“什么瑣碎開支賬目,能幫您算得明明白白,豈不是好?”
夏婆子按照臨走前徐牙婆教的幾句話說。
果然,周管事眼睛亮起來,再次細(xì)細(xì)打量蘇蓉,有些猶豫。
“既然識字,怎會甘心來做一個后廚雜工?”
“回管事的話,蘇蓉父母雙亡,無家可歸,無親可投。想著鄧教諭家書香門第,文風(fēng)醇厚。即便當(dāng)個洗菜娘也與有榮焉。”
蘇蓉見她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知道表現(xiàn)時候到了,向周管事屈膝行禮。
“故而前來應(yīng)聘,盼能托庇于主家門下。”
周管事“嗤”地笑了出來。
“果然像是個識字的,能說會道。但光會說可不行,我們這里,招的是能干活之人。”
瞅瞅周圍,喚來一個粗使婆子。
“你帶她去后廚,讓張廚娘考察她一下。如果干活麻利,就留下!”
夏婆子悄悄叮囑蘇蓉:“好好干,別給人家退回來,連帶我們徐姐姐一起丟臉?!?/p>
蘇蓉答應(yīng),挽著小包袱,跟隨粗使婆子去后廚。
現(xiàn)代找不完的工作,填不滿的個人簡歷,面不完的試。
她不相信,到了古代,還應(yīng)聘不上一個洗菜娘?
即便她不行,原身吃苦耐勞十多年的身體,支持著她呢!
張廚娘圓胖胖的臉,發(fā)福的身段,一團(tuán)和氣。
蘇蓉偷偷瞄眼周圍環(huán)境,大筐的蔬菜堆積在門外推車上,沒來得及收。木盆木桶筲箕,擺得亂七八糟。張廚娘圍腰上濺滿水跡,手握一把菜刀沒放下。
一個人,煮后院這么多人的飯,難怪鄧宅著急請人呢。
張廚娘聽明白粗使婆子說明來意,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嫌棄蘇蓉的小身板。
有人幫忙就謝天謝地了!
她還敢嫌棄蘇蓉長得不像干活的人?
多拖一天找不到打下手的,她就要往死里捱一天。
受不了!
她笑著對蘇蓉說:“你來得正好,幫我把廚房收拾下吧。原本有兩個廚娘,回家了一個。還有個打雜的丫頭,偏巧這兩天病了。真是……”
“讓我手忙腳亂的!”
蘇蓉二話不說,把挎的包袱隨便找個旮瘩一擱,擼起袖子,向張廚娘借條舊圍腰扎在腰間,再掏出準(zhǔn)備好的布帕子包頭發(fā),便開始收拾籮筐,搞大掃除。
張廚娘見她像個干活人的樣子,第一印象不錯。點(diǎn)點(diǎn)頭,鉆進(jìn)廚房和面。
她可沒功夫守著蘇蓉干活。
粗使婆子負(fù)責(zé)打掃庭院的,廚房活路不歸她管。不過要等著回周管事的話也不能走,只得站在門外,看蘇蓉表現(xiàn)。
以防張廚娘忙忘時辰,直接將蘇蓉留下了。
頓飯功夫,張廚娘經(jīng)粗使婆子提醒,抽空出來檢查蘇蓉干活成果。
發(fā)現(xiàn)蘇蓉不僅把廚房外面堆積如山的雜物收拾了,地掃得干凈,連幾筐蔬菜,也分門別類整理好,擺放在架子上,等候清理使用。
蘇蓉還拿了塊帕子,打一盆水,在細(xì)細(xì)擦拭灶臺、桌子板凳上常年累積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