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一夜,久不見銅甲兵回報的蘇蓉,不知不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下一刻,一陣喊聲不知打哪里響起,仿佛地動山搖,將她從夢中驚醒。抬頭望向窗外蒙蒙亮的天色,異常警兆從心頭升起。
跌跌撞撞跑出屋,來到院子,透過自家的院墻,只見駐軍所方向,紅光沖天。
這是……
她派出的銅甲兵在縱火?
頭皮發麻,渾身發冷,蘇蓉僵立原地,驀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下大禍。
整條巷道嘈雜喧天,左右鄰舍全部從屋里跑出來,扎堆議論觀看駐軍所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蘇蓉顧不上聽這些吃瓜群眾的種種猜測,急忙回屋梳洗更衣,準備提早去衙門上工,順便打探第一手內幕消息。
她倒不擔心銅甲兵失手,會立即牽連出她這個背后主使人。任世人再聰明,不可能想到她能撒豆成兵!
她只關心金竹海究竟有沒有死透?銅甲兵執行任務,怎會縱火燒駐軍所呢,她明明沒有發布過那樣的命令?
然而她動作快趕到巷口,官兵比她更快。
封城了!
官府出動三班衙役捕快,連同駐軍所軍隊,迅速封鎖縣城各條大街小巷,在路口處增設哨卡。
街上嚴禁不相干的行人走動,百姓們被趕回各自家中,沒解禁前,不許擅自外出。否則,會被當成可疑賊徒逮捕起來。
蘇蓉在家和其他人一樣,一上午迎來前后三波官兵搜查。
駐軍所一波;捕快衙役一波;還有當地坊正,挑選青壯自發組織起來的巡邏隊。
坊正相當于里正,獲得官府認可,管理所居地幾條街,一般百戶左右,由德高望重的中老年人擔任。
若是在一坊中搜捕出可疑人,坊正知情不報也會受到牽連。
故而,坊正積極配合官府,成為第三波協助執法者。
蘇蓉拿出衙門上工牌。三波人馬,只是簡單看看她家,隨便問幾個問題就離開了。臨去,還寬慰她別怕,有可疑人線索盡快上報。
蘇蓉忍不住叫住一名臉熟的衙役:“大哥,請問衙門究竟出什么事了,我今天還用去衙門上工嗎?”
衙役匆忙回答她:“衙門沒出事,等解禁后你就能回去繼續上工了!”
至于別的信息,一個字不透露。
蘇蓉在自家門口看著風聲鶴唳的巷道。一隊軍士,把好些租住附近平房的外地流民,用繩索栓成一串拖拉帶走。
沒有路引戶籍,平常塞幾個錢就過去了。現在屬于非常時期,這些是值得追究的重罪!
關上院門,蘇蓉坐臥不安。
她不后悔派出豆子兵刺殺金竹海。但這個結果,委實是她沒想到的。明明之前對付金家人很順利?
戒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解除。蘇蓉換上工作服,直奔衙門。
縣衙與以往不同,增加不少肅殺氛圍。
后角門本來慣例由一名守衛把守,增加到四名。衙役們分明認得她,硬是拿著她的上工木牌,認真檢查了好一會,才放她進門。
蘇蓉沒見到葉清辭三人。曾嬤嬤邁著四平八穩的腳步,走到她面前,板著臉:“昨日當放閑日,你和羅碧珠,要把昨日沒干完的活補足!”
蘇蓉無語地點頭。
看來從曾嬤嬤這里打探不到任何信息。之后,從羅碧珠和廚房雜役們口中,她才慢慢問出,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派出的銅甲兵,確實執行任務失敗了!
剛好碰見葉清辭前往駐軍所,與鄭校尉商議宜陽縣布防問題。
金竹海命不該絕,得葉清辭和手下兩大高手燕彬和傅振援護,加上駐軍所軍士有一定戰力,金竹海只受了點輕傷。
至于昨夜那沖天火光,是因打斗時人多擁堵,不小心弄翻燭臺,又沒有及時發現火情所致。
燒了幾間年久失修的老屋,在沒有人員重大傷亡的情況下,算不幸中萬幸。最令蘇蓉感到驚恐的是,銅甲兵一心一意完成任務,暴露真身。
現在,本來快被大家遺忘的“岷郡王氏”,通緝令重新粉刷,又貼滿大街小巷。
蘇蓉一整天心神不寧。暗悔自己托大性急。
想解決金竹海,應該找更合適更隱秘的機會才行。沒解決仇人,反惹一身騷。
晌午后,果然葉清辭回衙第一件事,是將她叫進正屋花廳問話。
蘇蓉暗暗緊張,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看葉清辭臉色,屈膝行禮。
不過,葉清辭將她的反應誤會成另外一種意思。畢竟這段時間,蘇蓉躲著他走。內宅稍微有眼力的人,都看出來了。
沉默下,葉清辭讓蘇蓉起身,直奔主題。
“蘇娘子,對于當日殺周賴子,還有縣大牢行兇的岷郡王氏,你是否回憶起別的疑點,能告知官府?”
蘇蓉一聽,頓時放下心來。
原來她第一時間被葉清辭等人排除嫌疑。找她目的,只想知道更多關于“岷郡王氏”的線索。
為防節外生枝,她的回答自然和以前一致。
葉清辭問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也沒感到失望。連遇刺險些喪命的金竹海本人,同樣不認為蘇蓉有那個本事,結識什么世外高人!
“那么據你所知,金竹海這些年,是否結下過仇家?”
蘇蓉搖頭。
“民女與他聚少離多,在家只知埋頭干活。此人在外和在軍營的勾當,可能老金氏知道些,卻絕不會告訴民女。”
說起這些過往,她越發清楚認識到,自己現在所擁有的身體,是與別的男人有過三年事實婚姻的小媳婦。
背負被休棄的糟糕名聲,在這種時代,她怎敢妄想與眼前這種天之驕子的男人,正常發生點什么?
自取其辱,純粹是她沒有正視所處環境。
葉清辭見她把頭埋得更低,只能看見那一頭包在布帕中黑壓壓的如云發髻,心中有一閃而逝的恍惚。
暗道蘇娘子最近似乎養好了些。從前有些枯黃干燥的頭發,變得黑潤具有光澤。
散發思維愣了一息,忽然脫口。
“最近還在堅持習武嗎?”
蘇蓉怔忪抬頭。接觸到他的目光,迅速再次低頭。
“民女對習武感興趣,一直在堅持。”
她沉寂的心臟忽然怦怦跳動,期待他說出下文。哪怕只是一句稍帶歉意的話,她也能夠原諒他曾經言語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