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如英披衣下床,順勢在床頭摸到根準備好的粗木棍。蘇蓉安慰嚇得瑟瑟發抖的方小蘭不要怕,捏著粒豆子,躡手躡腳跟在張如英身后。
她們沒貿然開門出去,而是透過窗戶縫隙,借助外面朦朧月色,屏息觀察院中動靜。
隱隱約約,只見墻根處一坨黑影蠕動。聽到那細微忍耐的呻吟,判斷是個男人。
只有一個人,張如英膽子立刻壯了。手放在門上,想沖出去痛揍這個夜半三更潛入自家不懷好意的賊。
蘇蓉發現那賊身下有什么東西亮晃晃閃光,疑心對方攜帶兇器,趕緊拉住張如英,示意她別沖動。
過了會兒,那人慢慢爬起來,手里果然握著一把匕首。
張如英慶幸自己沒貿然出去的同時,感到更恐怖了。因為,此時先后又有兩條壯碩的黑影,翻過蘇蓉家低矮圍墻,與持刀人站在一處。
左右鄰居逃難去了,她們居住的地方是條深胡同。夜深人靜,鬧起來城防軍能不能及時趕到?
對方顯然踩點摸清她們家情況,知道只有兩大一小三位女性居住,才會選在這種時候登門。
張如英握棍子的手不住發抖。
蘇丫頭瘦弱身板,小蘭還是個孩子,這打起來,她就是主戰力,能對付三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嗎?
最怕的是對方不僅圖財還害命!
她立即轉頭,想招呼蘇蓉搬家具,至少先把門堵住。一回頭,傻了眼,蘇蓉竟然已經走到堂屋那去了。
難不成打算開門硬拼?
她急忙沖過去,想要阻止。
卻見堂屋內亮起一道光,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光化為清風,從門縫卷出屋,下刻,驚心動魄的三聲慘叫,劃破黑漆漆的長空!
三名趁夜潛入民宅,意圖不軌的歹徒,以三種不同姿勢,呈拋物線被扔向高空。越過圍墻,而后重重跌落街道!
其中一個墜落點不好,先將對面房頂砸了個坑后,才骨碌碌同一堆碎瓦片,天女散花著地。
兩個當場去世,一個骨頭不知摔斷幾根?隔了半晌,摔懵逼的傷者,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
張如英目瞪口呆看著嘴角上揚,眼睛發光的蘇蓉。本想問她有否看見方才發生的詭異事?然而蘇蓉的眼神,讓她突然間醒悟。
什么詭異什么光,那根本是蘇丫頭自己弄出來的吧!
所以,一開始她,不!是所有人都輕視了這文弱可憐的小媳婦?
蘇蓉回頭,靜靜看著張如英。
從把張如英接進家住,就代表她把這位胖胖的廚娘,當成了自己人。愿意視同小蘭一樣,給予保護。
吃住一起,睡一間屋,她的秘密,瞞不過親近的人。
所以,有意露一手,就看張嬸子的選擇了。
方小蘭從臥室出來,第一時間撲到蘇蓉懷里。
她同樣看見姐姐手里拋出一道光,然后聽到屋外響起毛骨悚然的叫喊。不過只要鉆進姐姐懷里,她便不怕了。
姐姐溫暖的懷抱,能讓她忘記一切煩惱,備生勇氣。
張如英木立片刻,結結巴巴。
“蘇、蘇丫頭,方才,我好像見到菩薩顯靈了……你,有沒有瞧見?”
蘇蓉深喟一笑。
“我覺得,應該是那位……岷郡王氏大俠,又來拯救我等百姓了?”
“對對!”
張如英重重一拍大腿。
“他老人家行俠仗義,無處不在!”
兩人相視一笑,隨后,跟聞聲驚動的街坊一起,開門出院,圍觀熱鬧。
有人膽子大,用棍子挑去幸存黑衣人的蒙面巾,打量對方下巴那撮老鼠胡子,驚訝地道:“這人我認得!不是經常在市井廝混的潑皮唐四嗎?”
“穿成這樣還帶刀,半夜三更出現在人家民房外,能干啥好事?”
“走夜路多了,遲早撞見鬼!”
“活該!罪有應得……”
沒人覺得三人從平房屋頂上滾下來,摔成這樣可疑。
只是你一言、我一語,熱火朝天評論。把這段時間被關在家里掙不到錢、擔驚受怕的窩火,全部發泄出來。
唐四沒能撐到官兵趕到,在老百姓最后幾口唾沫的攻擊中,不甘心地永遠閉上雙眼。
張如英痛快隨眾,朝尸體多吐幾口口水。
若不是蘇丫頭有神通,今夜躺血泊里的,指不定是自己三人了。
渣滓,死得好!
沒想到蘇丫頭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她慶幸自己一開始善待對方,如今算抱上了大腿。
亂世中,這比什么都重要。
聽說米市街出事,大晚上的,葉清辭帶著衙役,親自跑了一趟。
見蘇蓉好生生站在人群中看熱鬧,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沒怎么勘察現場,直接讓人收斂尸體,以三人夜半入戶行竊,不小心失足結案。
大敵當前,對于這種后方給他不停找事,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深惡痛絕。
就算哪家戶主偷摸把這三個賊人打下房頂的,他也不想追究。
天明金竹海聞訊,氣得在駐軍所內摔了一個茶杯!
他花不少錢,買通唐四幾個地痞,半夜去給蘇蓉一個教訓。結果唐四三人死了個不明不白?
再一細打聽,官府已經草草結案了。
氣得他又摔了茶壺!
這肯定是葉清辭暗中派人在保護蘇氏!
對方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掃視屋內的冷衾寒榻,回想以前三年,總有人夜掌燈火候他回來,送上一盞溫熱的茶水。蜷縮床腳,用瘦小身體,在冷天為他溫足。
他喉頭忽然發干,涌出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原來從不在意的東西,失去后才知道自己習慣了。
他茫然坐著,想著蘇氏。想著她那變了很多的容顏,冰冷堅毅的視線,還有她看向葉清辭的那種眼神。
就算在過去三年,她也沒有這樣看過他!
心浮氣躁,金竹海起身,如同困獸般在屋里轉悠。兩圈后他忽然停下來,惡劣地一巴掌拍在墻上!
既然感到后悔,那就想辦法把本屬于自己的東西搶回來。
葉清辭,想屁吃!
門外,軍士稟報:“金督尉,金老夫人來了!”
金竹海瞬間把蘇蓉丟到后腦勺,深深皺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