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他老娘住進鄧家,三天兩頭,跑來找他說鄧家后宅雞毛蒜皮的小事。
去二兒媳娘家住是老金氏自己的決定,現在鄧家呆著不開心,又來找他抱怨鄧家姨娘的事。
他還能把手伸到弟妹娘家里去不成!
何況結親,當初本就是看中鄧慧娘家,現在鬧成這樣,結親反結仇?
金竹海頭大了一圈。自己老娘,又不能拒之門外,只得出門,親自把人迎進來。
老金氏身邊跟了兩個丫頭。
一個是當初金竹海出銀子,老金氏親自去牙行挑的。聽話能干活,但人有點蠢蠢的,取名翠花。
另外一個機靈,還有兩分姿色,看見金竹海會臉紅。
名叫桃枝。
原本是鄧慧的陪嫁丫頭之一。過門后鄧慧主動獻給婆婆表孝心,讓她代替自己服侍老金氏。
別說,有這丫頭在老金氏跟前甜言蜜語,老金氏對這個二兒媳觀感好不少。
就算鄧慧一回娘家,帶著金安福窩去劉夫人院子,她也沒想過是鄧慧耍心眼。而把自己受虧待的委屈,認為是陶姨娘一手造成的。
找不到老二兩口子,鄧教諭那里不好告狀,只能跑來找老大訴苦。
苦了翠花,一人侍候多個人,包括掐尖要強的桃枝。
金竹海掏錢讓翠花去外面買些好酒菜,招待老娘。桃枝在旁邊端茶倒水,頻送秋波,他只做不見。
桃枝那搓衣板身板,完全讓人生不出欲望。臉生得端正有啥用?還不如現在的蘇氏!
何況身份僅僅是個丫頭。他有大志向,才不會沉溺兒女私情。
不說金竹海腦殼疼聽老娘又一番訴苦抱怨。蘇蓉回到衙門上工了。
沒有看見葉清辭等人的身影,但曾嬤嬤和姜廚娘很高興她的回歸。
曾嬤嬤年紀大了,拖著老邁身體,一人要干平時三個人的活兒,辛苦可想而知。
廚房雜役更是散盡大半,廚師也跑了位。但吃飯衙役沒少,反而因加班,要添頓夜宵。哪怕葉清辭把工錢給眾人又往上調了些,牛馬們依舊吃不消。
蘇蓉這是救火隊啊!
上午去廚房打雜幫忙到午后,見縫插針吃了頓飯。緊接回縣署內宅,大搞整個四合院的衛生。
用不死人往死里用。
若能回到昨天,蘇蓉想扇自己幾巴掌。那個聽了葉清辭邀請,讓她回衙門繼續做工的傻蛋是誰啊喂!
她一開始竊喜個毛線。
人家這是缺人!真缺人!
=.=……
一連三天,累得半死的蘇蓉總算盼到衙門又增添三個雜役上工。
這三人身世背景上面查個底朝天,確定沒有問題才放進來。兩個分在廚房,一個分在縣署內宅。
只進縣署內宅這位,不比曾嬤嬤年輕多少。好多爬高躥低的活兒,還是只能蘇蓉做。不過至少有個換手人,不用再去廚房幫工,輕松不少。
第四天蘇蓉得以正常時間下工。
走出縣署內宅,剛碰見傅振急匆匆回來,直奔廚房。見到她隨口問:“今日廚房燒雞沒有?餓殺我也!”
聽了這話,蘇蓉突然意識到,不僅很久沒有見到廚房燒雞,一日三餐,多了雜糧,葷腥也少……這是不是代表縣衙的糧也正在減少?
流民們擁堵四門,嚴重影響城內市集買賣。以前有絡繹不絕的鄉民進城賣自家種的蔬菜,現在幾乎絕跡。
縣衙如此,百姓家又該怎樣?
想到這段時間大家風聲鶴唳,聽到雜役們悄悄議論誰家夜里被賊光顧了。她心頭倏然蒙上層陰影。
她急忙追上傅振步伐。
“傅爺,城外情況還好嗎,怎么這幾天沒見大人?”
傅振停住步子瞅她一眼,居高臨下伸根指頭戳戳她帶歪的包頭巾。
“現在城外亂得很,你別想著亂跑,給大人和我添麻煩!大人日夜巡城,我也是好不容易抽空回來一趟,讓廚房做點好吃的,給大人送過去。”
蘇蓉連忙讓道,目送他匆匆前行。
走兩步,傅振突然回頭,拽住她手臂,把她拉到沒人經過的廊下花樹中,一臉嚴肅。
“蘇娘子,有句話我對你說了,你千萬別告訴任何人!”
蘇蓉下意識緊張起來,眼睜睜看著對方。
“是什么事?傅爺你說,我絕不告訴第二個人!”
傅振沉默一會,開口。
“大人讓你回衙門,是為了保護你。但……若有一天大人和我們不在宜陽縣了,你立刻離開縣衙,隱姓埋名生活一段時間,明白嗎?”
什么!大人不在宜陽縣?
意思是……葉清辭這縣令可能做不長久嗎?
蘇蓉震驚地瞪大雙眼。想要再問,傅振摸摸自己肚皮,咕噥一句:“餓死了!”
掉頭就走。
蘇蓉盯住他背影踟躕,到底忍住,沒跟上去細問究竟。
這句話的信息量,其實已給她很多啟示了。出于對傅振的感激,她不應該刨根究底問對方不愿說的事。
葉清辭、傅振、燕彬三人均來自京城,有太多恩怨糾葛她不清楚。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蘇蓉不禁想到一件事。
葉清辭當著燕彬的面,與她劃清界限,是否為了保護她呢?
所謂“棄婦”“卑賤”之類的話語,與一向凌然正氣的青天掛鉤,委實太違和了。
如果真正嫌棄她,沒必要暗中這么照拂她。直接將她辭退趕出衙門,不是一勞永逸?
不敢想下去,蘇蓉急忙走出衙門。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又一次動搖。
剛下臺階,與一對迎面而來的男女撞個對臉。抬頭看清是金安福與鄧慧,身后還跟著丫頭婆子,她頓時覺得好生晦氣!
那兩人認出她,同樣沒好臉色。
丫頭自然是認得蘇蓉的,急主子所急,怒主子所怒,上前叉腰呵斥。
“你這下人咋走路的?如此冒失,差點撞到我家娘子!”
蘇蓉瞥一眼相距有五六步的鄧慧……
所以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不客氣地一把將那丫頭推開。干慣粗活手勁大,差點送對方一屁股墩兒坐地上。
“滾開,好狗不擋道!”
鄧慧等人臉色變了。
“你這賤皮子橫什么!以為有人撐腰了不起?”
金安福大怒,一個健步躥過來,手指蘇蓉鼻子:“我大哥現在還是七品督尉呢,不比你后面的芝麻縣令官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