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定峰狠狠剜了她一眼,算是承認。
姜氏難以置信,“怎么可能?皇上怎么會看上她?”
趙書寧忽而開口,“她的確生了一張勾人攝魄的臉。”
這一刻,她原本對陸知苒的嫉妒全沒了,變成了深深的鄙夷,還有一股莫名優越感。
她如此不知廉恥,還拿什么跟自己爭?
楚翊安雙目赤紅,“不可能,皇上乃九五之尊,什么樣的女子沒見過,怎會看上她這個人婦?”
趙書寧唇角泛著鄙夷,“皇上的后宮佳麗三千,獨獨缺個下臣之妻。”
楚翊安搖頭,“這太荒謬了。”
“若不然,她何德何能,能讓皇上為她特意頒發一道和離圣旨?前頭皇上才剛剛賞賜了我,給我封了五品誥命。今日卻讓七皇子前來宣旨,公然打我們的臉,若非為博美人一笑,皇上豈會如此行事?”
她十分冷靜地分析著,楚定峰贊許地點了點頭。
楚翊安不愿接受自己真的被戴了綠帽子,更無法接受給自己戴綠帽的是當今皇上!
但趙書寧的分析又叫他無法反駁。
趙書寧微微低垂了頭,語氣嘲諷,“難怪,所有人都說我診錯了脈。”
她這番神色,似是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給陸知苒下藥之事。
楚翊安死死盯著她,“陸知苒真的是滑脈?”
趙書寧抬起頭,眸光不避不讓,“是!”
“那你為何不堅持到底?”
“皇上要保她,保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來再多的御醫,也無人會站在我這邊,我的堅持還有什么意義?”
楚翊安不信,“你當時還不知道她與皇上的關系。”
趙書寧苦笑,“我的確不知道,但蔣老太醫和其他三位太醫眾口一詞,這還不能說明一切嗎?我鋒芒太盛,已經惹了眾怒,就算此事沒有皇上的授意,他們也會聯起手來排擠我,我若不及時低頭,最后只會敗得更慘。”
楚翊安說不出話來。
姜氏激動得連連拍大腿,“我就說,她當時那番反應,與我當初懷安兒和清兒時一模一樣,絕對是有孕無疑!我沒有看錯,那賤人果然不安分!”
楚定峰嘆息,“我本想無論如何都要把人留在侯府,讓她把孩子生下,運作得當,這孩子就能為侯府帶來榮華富貴。”
“但萬萬沒想到,她早就心不在此,她所圖只怕不小,若當真叫她成了,日后我們眾人見了她都得俯首稱臣,侯府就真的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楚翊安面容扭曲,眸底有一簇簇火苗在跳躍燃燒。
叫他向那女人俯首稱臣,絕無可能!
姜氏緊張地開口,“那,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若她向皇上告狀,侯府豈不是要完了?”
楚翊安冷冷道:“皇上不可能因為她的枕邊風,就真的對侯府如何,畢竟,她可以只顧私仇,皇上卻不得不謀大局,更不想在史書上留下昏庸的一筆。”
楚定峰點頭,“我也這么想,短期內,我們無需擔憂。但打鐵還需自身硬,侯府絕不能叫人尋到一絲半點的錯處,更要支棱起來,做出一番功績,才不會成為皇上手中的棄子。”
皇上是上位者,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就昏了頭。
“我把你們都喚來,便是為了把其中利害關系與你們一一分說清楚,我們內部矛盾化解了,才能真正擰成一條繩,把勁兒往一處使。”
幾人都若有所思。
趙書寧:“李貴妃所得乃婦人之癥,整個太醫院就只有我最擅長,也最方便替其診治。她的病癥后續還需調理,還用得到我。屆時,我定有法子重新獲得李貴妃的信任。”
這正是楚定峰想聽的,他當即高興地連連點頭。
楚翊安的面色有些凝滯,“兒子是武將,武將在京中要出頭并不容易,只有等到戰事發生,兒子才能有立功的機會。”
楚定峰自然知道這一點,他拍了拍兒子的肩,“父親都明白,這段時間你也不可松懈,需得勤練武藝,等待良機。”
一番勉勵,再看向姜氏時,他的眼神立馬冷了下去。
“還有你,陸氏的銀子我不管你貪了多少,都得給我原原本本地吐出來,絕不能叫御史臺的那些老學究抓到侯府的半點把柄。”
姜氏聽得眼前一黑。
那些銀子貪的時候輕松,要拿出來可就要了她的老命了。
她早已經把那筆銀子拿回娘家,投資做生意去了。
哥哥嫂子說了,生意一時半會兒回不了本,還得再等等,眼下她上哪兒湊銀子去?
撂下這話,楚定峰不再理會她,甩袖而去。
姜氏捂著心口,一陣哎呀哎呀直叫喚。
趙書寧想到自己被姜氏哄著拿出去的銀子,就心疼得滴血。
事到如今她已然看清了一件事,那些銀子拿出去容易,要拿回來簡直難如登天!
此時再見姜氏這副作派,更是厭惡至極。
楚翊安心煩意亂,也沒了哄她的心思,二人直接告退了。
屋中沒了旁人,姜氏氣得想砸東西,但愣是下不去手。
陸知苒把她的好東西都搬走了,永福居顯得空曠許多,這剩下的都是侯府自己的東西,砸壞了可沒銀子買。
楚翊安和趙書寧依舊一路沉默。
直到回了新房,趙書寧終于按捺不住開口。
“你現在應當知道陸知苒的真面目了吧?”
她依舊半字不提下藥之事。
楚翊安一聽到陸知苒的名字,心底便生出嫌惡。
“別跟我提她。”
“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個世上,只有我最愛你,只有我會無條件地對你好。”
趙書寧信誓旦旦地說著,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深情與專注。
“你知道的,原本我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但我卻義無反顧地選了你,你不要辜負我。”
憶起西平總總,楚翊安心頭掀起波瀾。
他緩緩伸手握住她,聲音沉緩而堅定,“我定不負你。”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無論好壞,他都只能悶頭走到底,絕不后悔!
他不能比那女人過得更差!
……
回陸家的第一個晚上,陸知苒睡得并不踏實。
屋中濕冷,炭火不足,后半夜她被冷醒,守夜的丹煙給她灌了好幾回湯婆子都沒能暖和起來。
一大早,她便頂著黑眼圈醒了。
看到屋中擺設,她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打了個大哈欠,陸知苒便起身梳洗更衣。
在侯府時,姜氏為顯大度,并不讓她晨昏定省,但回了陸家,上頭有嫡母在,她這個做女兒的是要日日請安的。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緞地繡花百蝶短襖,頭上斜插鎏金穿花戲珠步搖,臉上薄薄的脂粉掩去了疲態,唇上一點淡淡嫣紅,整個人瞬間鮮亮起來,如海棠般濃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