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日,宣平侯府的那場喜宴成了街頭巷尾最大的談(笑)資(話),隨便走進一家茶樓酒館都能聽到不同版本的故事。
散朝后,德豐帝才得知此事,頓時嘴角抽抽。
他就說怎么楚定峰和楚翊安父子倆都一臉菜色,敢情自家兒子也出了一份力。
“把小七給我喊來?!?/p>
大太監馮有才躬著身,笑瞇瞇地答話,“七皇子一早就在御書房外候著,就等皇上您傳召呢?!?/p>
德豐帝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干的好事。”
蕭晏辭入內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今日兒臣特來向您復命,陸氏女與宣平侯府的和離圣旨已宣讀,和離之事進展順利,兒臣幸不辱命!”
德豐帝聽他這話,竟還有邀功之意,簡直氣笑了。
“那朕是不是還得好好賞你?”
蕭晏辭大言不慚,“父皇都給兒臣記賬上,來日兒臣娶了王妃,再一并交給王妃打理。您知道的,兒臣存不住財,再多的賞賜到了兒臣這兒也白白便宜別人?!?/p>
德豐帝:“……你倒是想得長遠!”
蕭晏辭一臉正色,“兒臣命格特殊,自然要多為自己考慮一二?!?/p>
德豐帝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了。
輕咳一聲,拉回正題,“誰讓你昨日去宣旨的?”
蕭晏辭一臉無辜,“父皇也沒指定哪天不可以宣旨,兒臣自然就擇了個黃道吉日?!?/p>
德豐帝:……
“你小子就是故意的!把別人喜宴鬧得狼狽收場,你就開心了?”
蕭晏辭滿臉笑嘻嘻,“是啊,兒臣最喜歡看別人出丑了。”
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簡直叫德豐帝罵都不知道該怎么罵。
只能狠狠指著他的鼻子,“你也有成親的一日,小心日后都回報到你自己身上。”
蕭晏辭不以為意,“兒臣煞氣多重啊,哪個牛鬼蛇神敢在兒臣的喜宴上惹事,那不是找死嗎?”
實在沒法罵了,擺擺手就把他打發了。
蕭晏辭走后,德豐帝沒好氣地對馮有才道:“你瞧瞧他,越來越無法無天了?!?/p>
馮有才躬著身,滿臉笑瞇瞇的,“是皇上待七皇子寬和,七皇子在您面前才會如此率性行事。”
德豐帝哼了一聲,“昨日喜宴,有沒有出什么亂子?”
馮有才欲言又止。
德豐帝眉峰一挑,“有話就直說?!?/p>
“奴婢聽說,在七皇子宣旨之前,還鬧了兩樁笑話?!?/p>
“說來聽聽?!?/p>
馮有才斟酌著道:“陸大小姐商鋪里的管事因貪墨罪被收押京兆府受審,證據確鑿之下他們不得不認罪,但同時還供出了主謀,正是宣平侯夫人姜氏。”
德豐帝的眉峰微蹙,“竟有此事?”
“此事尚未有決斷,奴婢亦不知真假,實不該拿來擾了皇上的耳朵?!?/p>
德豐帝幽幽道:“空穴不來風。還有一樁是何事?”
馮有才小心開口,“此事與趙醫女有些相干……”
他言簡意賅地把事情始末盡數道來,德豐帝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那趙氏女終究并非大族出身,行事實在上不得臺面。”
這話馮有才不敢置評,畢竟那是皇上親自抬舉之人。
“昨日也算是她的大婚,便讓她在府中休息一段時間吧?!?/p>
馮有才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附和。
“還是皇上體恤下臣。”
德豐帝的口諭傳到宣平侯府時,所有人都面如土色。
大家都沒想到,皇上的懲罰會來得這么快。
姜氏呼天搶地,“皇上這明著是體恤你,讓你休假,實際上卻是變相地奪你的職啊!這也不曾說個期限,萬一皇上一直想不起你來,你豈不是要一直這般在家中休息?”
趙書寧心頭亦是一緊,面上卻強撐出傲然自信,“不可能,李貴妃的病需要我,除了我,無人能替她醫治。”
李貴妃患的那婦科之癥,太醫院的太醫根本治不到點子上,只有自己可以。
只要有李貴妃幫忙,她定能重新回到太醫院。
不過,這件事也給她一個提醒,她必須要找到更多的機會施展自己的醫術才行。
若是擁有了一批忠實的擁躉,她便是被迫離開太醫院,也依舊能為世家貴婦們看病。
趙書寧的眼底迸發出了一股強烈的緊迫與野心。
姜氏滿腹怨氣,“若不是你挑明她有孕之事,今日也不會惹來這么多麻煩!”
趙書寧的臉色微寒。
楚定峰出聲呵斥,“你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好了再指責別人,今日散朝之時傅大人還特意提醒我案子之事,我的老臉都丟光了!”
他舍下老臉求傅大人高抬貴手,對方卻鐵面無私,一概不應,只傳達了陸知苒的態度,只要贓款還清,就可銷案,不然,姜氏就得到府衙受審。
她這是只認錢,不認人。
姜氏的臉漲成豬肝色。
“銀子到底湊齊了沒有?”
姜氏囁嚅,“那么大一筆銀子,哪那么容易湊出來?”
楚定峰:“你貪了這般多銀子,難道全花了不成?眼下侯府是多事之秋,容不得半點閃失。這個窟窿你必須給我填上!”
姜氏眼神閃爍,她派人回娘家討要銀子,兄嫂果然說銀子一時半會兒拿不回來。
眼下她手底下雖有一些,卻是遠遠不夠的。
趙書寧低著頭,眸底籠著晦暗之色。
陸知苒的銀子必須湊齊了還回去,那自己的銀子呢?
在姜氏不知道第幾遍哭訴自己拿不出銀子之后,楚翊安忽而開口。
“既如此,就把清兒那套頭面拿去退了吧?!?/p>
姜氏的哭聲驟然頓住,“這怎么能行?”
原本抬步欲走的楚定峰也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回頭。
“清兒的哪套頭面?”
他一般都不管后宅庶務,是以他完全不知此前那樁事。
楚翊安沉聲開口,“前不久清兒在如意閣定了一套頭面,總價八千八百八十八兩,是書寧替她付的銀子。”
楚定峰聽了這個數額,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么不早說?退,現在就趕緊給我拿去退!”
姜氏尖聲反對,“不行,那是清兒的東西!更何況,買回來的東西,怎么能退回去?傳出去侯府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楚定峰指著她的鼻子罵,“那你就去蹲大牢吧,那樣咱們所有人臉上就都有光了!”
若不是為了自己的臉面,他才懶得管姜氏的死活。
姜氏瞬間噤聲。
半晌她才囁嚅,“老侯爺不是留了些東西……”
楚定峰反手就給她甩了一耳光,“你還敢惦記我爹的那點東西,你是要把侯府的家給敗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