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陸知苒入宮,求見德豐帝。
德豐帝面上看不出喜怒,“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陸知苒恭恭敬敬回話,“臣女是為新林村一案而來。”
德豐帝語氣淡淡,“怎么,你想為你父親求情?”
陸知苒搖頭,“自然不是。方家打著父親的名義為禍鄉里,一方面是方家膽大包天,另一方面,也是父親對方家太過縱容,給了他們仗勢欺人的底氣,此事父親難辭其咎,皇上對父親的處罰已是法外開恩,臣女斷不敢仗著身有寸功就得寸進尺。”
德豐帝神色稍緩,“那你為何事而來?”
陸知苒語氣鄭重,“臣女是想盡己所能,為新林村的百姓做些什么,以減輕心中愧悔。”
德豐帝挑眉看她,“哦?你倒是說說,想做些什么?”
“臣女身無長處,唯有經商一道略有涉獵。臣女打算搭建一處聯合工坊,諸如織錦工坊,香料工坊,胭脂工坊等。工坊搭建好之后,便可招收學徒,教授手藝。在學藝期間,臣女也會給她們開工錢,補貼家用。”
德豐帝聽著,一下坐直了身子。
此次雪災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人員傷亡,但對百姓民生的確產生了影響。
現在雪還在下,溫度依舊尚未回暖,難民們都待在收容所。
可他們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待開春,雪停了,就該各回各家,重新開始耕地了。
但這需要一個過程,在此之前,他們總要吃飯。
朝廷不能不管不顧,可朝廷自己出這筆錢,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國庫便是再豐盈,也禁不起這么消耗。
朝廷也不能厚著臉皮再讓富商掏銀子。
德豐帝最近一直在為此事發愁。
沒想到,陸知苒貼心地把此事攬了過去。
只是德豐帝依舊心有疑慮,“大家都去工坊學手藝,豈不無人回鄉種地了?”
農戶們都不種地了,可就亂套了。
陸知苒笑道:“臣女亦考慮到了這一點,是以此處聯合工坊只招收女學徒,男子便回家耕田種地。自古以來,皆是男主外,女主內。但實際上,女子亦不輸男子,只是擅長的領域不一樣罷了。”
“她們只要年齡合適,能吃苦耐勞,都可以到工坊學習手藝,補貼家用。一家人互相扶持,何愁過不上好日子?”
德豐帝聽得心頭也跟著激蕩起來。
“若依照你的這番計劃,要組建工坊得花不少銀子吧。”
“只要能為皇上分憂,為百姓們做些實事,花費再多銀子也算不得什么。”
她這話說得底氣十足,讓德豐帝都有些酸了。
便是他這個一國之君,也沒有這般隨心所欲支配如此巨額銀錢的權利。
“你就算有這個心,但此事真要落實起來只怕不易。”
陸知苒露出了一抹笑,語氣多了幾分討好,“皇上英明,此事憑借臣女一己之力的確辦不成,有幾件事還需要皇上您點頭。”
德豐帝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說說吧,你想要朕做些什么?”
“要開辦如此規模的工坊,首先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場地。”
“你看上了哪塊地?”
“臣女覺得,收容所那塊地就很不錯。再過一段時日,收容所就會閑置下來,與其白白浪費,不如將其改建成工坊,換一種形式收容百姓,還能解決百姓們的生計問題。”
德豐帝眼睛一亮。
陸知苒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繼續道:“只是那塊地用做收容所足夠,搭建工坊的話,就還得繼續擴建。畢竟工坊不僅僅要給她們提供學手藝的地方,還需提供吃住。可繼續擴建的話,就要侵占到旁人的莊子上了。”
德豐帝大手一揮,“地的問題是小事,朕會擺平,你隨便建,想建多寬都行。”
陸知苒又道:“各大工坊都需要有手藝精湛的女官,手把手地教導學徒,粗略算下來,至少需要幾百上千名領頭的女官。臣女倒是可以從民間搜尋人手,但手藝定然不及宮中女官,一時半會兒也搜羅不到足夠人手。”
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德豐帝看著她,“你倒是敢開口。”
她這不是要一個兩個女官,而是要成百上千個。
宮女和女官都是朝廷的人,領的也算是朝廷的俸祿,這么一搞,豈不都成了給她陸知苒當差的了?
陸知苒一臉正色,“皇上,臣女知道您的顧慮,是以臣女還有另外一個提議。臣女認為,這工坊可以以官商合營的名義組建。”
“官,自然是朝廷,商,便是臣女。臣女出錢,朝廷出人出力,搭建工坊,安排女官,教導學徒。日后工坊若有盈利,臣女與朝廷各占五成。有朝廷的名頭在,一切安排都師出有名,大家對工坊會更加信任,對皇上也會更加感恩戴德。”
德豐帝再一次對她刮目相看。
她可真敢想啊。
但不得不說,這個提議聽上去委實不錯。
陸知苒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份文書。
“這是臣女整理好的思路,還請皇上過目。”
她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個計劃,早就在她的腦子里,現在機會來了,她自然不會錯過。
馮有才上前接過,呈到了德豐帝案前。
德豐帝翻開,越看,他心中就越滿意。
她不僅把此事的事項從頭到尾都做了詳盡規劃,便是連工坊的布局規劃都畫好了,照著那規劃圖,直接就能開始搭建。
“你掏出白花花的銀子為朝廷安置災民,豈不是吃力不討好?”
——怎么會吃力不討好?官商合營,本身就是一個活招牌,這個活招牌用好了,就能給她的商行帶來巨大的財富。
待工坊運作成熟之后,她多的是法子把這筆銀子翻倍賺回來。
但她自然不會這么說。
陸知苒一臉正色,“為商者,不能只是看到眼前利益,必要時舍利取義,才能走得更加長久。同為女子,臣女亦想多為世間女子做些事情。皇上御賜臣女‘義商’二字,臣女更不能辜負了您的期望。”
德豐帝聽了,心中頓生感慨,看著她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欣賞與贊譽。
“你果然沒讓朕失望。”
陸知苒滿臉希冀地望著德豐帝,“那皇上,您是答應了嗎?”
德豐帝伸手捋須,面上已帶上笑意,點了點頭。
“你都替朕想得這般周全,朕豈有不答應之理?”
陸知苒欣喜叩頭,“皇上英明,皇上一心為了百姓的生計著想,大齊能得此明主,實乃萬民之福!”
德豐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明知她是在拍馬屁,德豐帝依舊被拍得渾身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