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女斗膽,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德豐帝心情正好,笑著道:“你說。”
“正所謂一家無二主,任何事情皆是如此。臣女與朝廷合辦工坊,屆時必然會有一些決策上的沖突,臣女斗膽,想請皇上給臣女行事決策權。臣女會定期向皇上匯報工坊的進展,絕不會仗著職權肆意妄為。臣女也甘愿立下軍令狀,定會將工坊打理好,若不然,甘愿領罰!”
德豐帝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
“你膽子倒是大,野心也不小。只怕最后這話,才是你的重點吧。”
她苦心張羅這一切,出錢出力,可不得討要些回報嗎?
陸知苒正待惶恐告罪,德豐帝朗聲笑道:“朝堂上那些迂腐老臣若是能有你一半的魄力,朕就不用愁了。此事,朕準了。工坊之事,一切重大決策皆由你裁奪。”
適當放權,才是真正優秀的御下之道。
既然要馬兒跑,自然要先給馬兒足夠的甜頭。
陸知苒大喜。
德豐帝含笑看著她,“陸知苒,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陸知苒恭敬叩首,聲音高亢激昂,“臣女定竭盡全力,不辜負皇上信任!”
陸知苒離開后,德豐帝的笑意依舊掛在臉上,久久沒有落下。
馮有才湊趣,“平樂縣主實乃妙人,每次都能讓皇上這般開懷。”
“是啊,除了七皇子和九公主,便是這位平樂縣主有這本事。”
那兩個到底是親生的,這位可是真正憑實力哄得他滿心開懷。
德豐帝不由想到了蕭晏辭說過的一句話,歹竹出好筍。
陸貫軒那孬貨能生出這么個女兒,真是撞了大運了。
“去,把小七傳召入宮。”
工坊的籌辦需要時間,現在就得抓緊了。
此事需得交給一個穩妥之人負責,蕭晏辭無疑是最佳人選。
蕭晏辭不明所以地入宮,剛行禮問安,德豐帝就給他甩來一份文書。
疑惑地翻開,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震驚與意外。
一股莫名的情緒流經全身,心頭泛起巨大漣漪。
她外表柔弱,好似只能攀附大樹生長的藤蔓。
實際上,她堅毅果敢,如百煉鋼,似寒霜刃,有著遠超常人的膽識和魄力。
風雨來時,她亦能站在身側,櫛風沐雨,互相扶持。
身體的灼熱讓喉口略顯干澀沙啞,“這是平樂縣主的主意?”
德豐帝捋須點頭。
“朝中那么多官員,無一人想到此事,獨她,不僅想了,還把從頭到尾所有細節都考慮周全。朕可真是養了一堆沒用的閑人。”
蕭晏辭低低笑出了聲。
“既然收容所之事一直是由你負責,工坊便也一并交由你,與平樂縣主協理工坊事宜。這個重任,你可能擔得起?”
蕭晏辭抱拳,“兒臣領命,定能把此事辦得漂漂亮亮,不辜負父皇期待。”
……
翌日,陸知苒收到了蕭寶珠的邀約,約在漱芳齋。
蔣南笙已在五日前動身前往西平,陸知苒本以為蕭寶珠尋自己是為了此事,但她到時,包廂中卻不止一人。
蕭寶珠的身側還坐著另外一個玄衣男子。
開門的瞬間,他抬眸看來,雙眸深邃,帶著幽暗的輝光。
陸知苒微訝,很快恢復如常。
“臣女見過瑾王殿下,見過九公主。”
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穿著一襲碧色的衣裳,衣上落滿梨花,如日暮遠山雪,似長空白云飛,輕易攪起心頭漣漪。
蕭寶珠很隨性,“不必多禮,進來坐。”
陸知苒款步而入,坐在二人對面。
鼻尖再次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原本的猜測更加深了幾分。
那日,他果然在那廂房之中。
蕭寶珠指著身旁人,“我皇兄找你。”
在看到他的瞬間,陸知苒便已有了猜測,她面上不見半分訝色。
“不知瑾王殿下尋臣女有何吩咐?”
蕭晏辭開口,聲音沉緩,“父皇將工坊交給本王負責,此事重大,一些細節上的問題本王想與平樂縣主討教一二。”
蕭晏辭攤開了圖紙,當真討論起公事來。
那圖紙是陸知苒親筆繪制,此時上面多了些批注,那字跡似曾相識,她曾在萬民書上見到過。
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指著,拋出自己的疑惑,陸知苒順著他所指的位置一一解答。
不知不覺間,二人便站在了一處。
蕭寶珠聽得無趣,打著哈欠出去了。
屋中只余二人,輕柔女聲響在耳側,若有若無的馨香在鼻端縈繞,男人的注意力略有分散,余光瞥見一節欺霜賽雪的脖頸,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分外醒目。
他及時撤離,拉開二人的距離。
陸知苒微頓,這時方后知后覺地發現,屋中只剩他們二人。
男人的存在感太強,讓她感到些許不自在。
正待找借口避一避,蕭晏辭先開了口。
“冒昧一問,平樂縣主手頭上可有什么比較賺錢的營生?”
微微一頓,陸知苒耿直回答,“我手頭上的生意,收益都不錯。”
蕭晏辭默了一瞬。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在他沉默的瞬間,陸知苒好像讀懂了他眼底的怨念。
陸知苒找補,“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殿下雖不善經商,但也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那平樂縣主覺得,本王有何過人之處?”
一句話又把陸知苒問得卡殼了。
她那懵懂的樣子,讓蕭晏辭唇角微翹,心情籠上幾分淺淺愉悅。
他主動轉了話題,“本王想做點小生意,縣主可有什么推薦?”
他神色認真,不似玩笑,陸知苒心念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認真回答,“海運。”
蕭晏辭很意外。
大齊朝并不禁止海運,但也不鼓勵。
早年有商船接連遭遇海難,全軍覆沒,之后大家便談海運色變。
也有膽子大的繼續跑海運,但卻是少數。
“據本王所知,海運的風險極大。”
“高風險,也意味著高回報。任何一樁買賣都有風險,只求穩妥,注定只能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
蕭晏辭來了幾分興趣,“這么說來,你打算發展海運?”
陸知苒搖頭,“實不相瞞,臣女眼下大部分資金都安排在了工坊上,海運的投資頗大,臣女一時拿不出銀錢來。”
蕭晏辭若有所思,“若你有足夠的銀錢,可會做這買賣?”
陸知苒毫不猶豫,“當然。誰會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不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