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口一痛,整個人如墜深淵。
“母妃,兒臣才是受害者!”
“住嘴,當著歷代先祖的面,你還敢撒謊,皇室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李貴妃不再看她,轉而對德豐帝道:“皇上,是臣妾教女無方,才讓貞兒做出這等違背綱常之事,臣妾斷不敢替她說半句好話!她如此行徑,已不堪宗婦之責,皇上便將她罰去皇家寺廟中靜思己過吧!”
蕭婉貞聞言,身子狠狠一晃,險些摔倒。
皇家寺廟,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她堂堂公主,若是被送去那里,豈不是過得連奴婢都不如?
更何況,她根本沒有做過這件事,為何要讓她承擔這一切?
“母妃,您怎能如此狠心!”
李貴妃語氣決絕,“你做錯了事,自然就該受到懲戒。”
德豐帝看向盧文淵,“盧愛卿,這個交代,你覺得如何?”
盧文淵慌忙行禮,語氣惶恐,“公主乃千金之軀,豈能去皇家寺廟那樣的地方?公主雖有錯處,但好在大錯尚未釀成,如此懲戒,委實太過了些。”
眼下盧家是苦主,稍微拿喬一二或許還說得過去,但若當真順水推舟把公主送去皇家寺廟,那就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了。
德豐帝聽了這話,面色稍緩。
“那盧愛卿覺得如何處置為好?”
盧文淵連連推辭,識趣地沒開口。
孫皇后緩緩道:“皇上,貞兒只是一時糊涂,臣妾亦覺得送去皇家寺廟有些過于嚴苛了。不若便讓她在自己公主府好生思過,想來經此一事,她定然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處。”
德豐帝沉吟片刻,“皇后還是過于仁慈了。傳朕旨意,即日起,褫奪公主封號,禁足半年,不許再插手盧家一應事務。”
李貴妃聞言,心頭這才終于放松下去。
她方才之所以那番態度,固然有大義滅親之意,但也并非當真要置自己女兒于死地。
她只有提議從重處罰,才能有機會讓皇上對她從輕處罰。
蕭婉貞雙目失神,麻木地開口。
“兒臣領旨謝恩!”
趙書寧一直低著頭,安靜得毫無存在感。
蕭婉貞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充滿怨毒。
“父皇,兒臣愿意領罰,那她呢?又該如何處置?”
趙書寧再次叩首,“臣婦犯下滔天大錯,自知難以脫罪,任憑皇上發落!”
德豐帝淡淡看著她,“趙氏品行不端,不堪誥命之身,自今日起,褫奪誥命之身,無召不得入宮。”
趙書寧心頭一松。
用一個誥命之身,換來一條性命,值了!
但緊接著,德豐帝又道:“趙氏膽大妄為,藐視皇權,屢教不改,若不嚴懲不足以震懾人心。來人,將她押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生死由命。”
趙書寧的面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三十板子,可以傷筋動骨,也可以要人性命!
她能撐過這三十大板嗎?
趙書寧心中閃過一抹惶恐。
她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毫不客氣地摁在了長凳上。
重重的板子落下,劇烈的疼痛瞬間在臀部炸開。
她死死地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是要將她的皮肉生生撕裂。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只剩下板子與皮肉相撞的啪啪聲。
她死死抓著長凳的邊緣,指甲嵌進木頭里。
堅持住,不能死。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這個強烈的信念支撐著她,讓她堅持了下來。
最后一個板子落下,她已然疼得麻木,但至少,她還活著。
德豐帝淡漠地看著她,“倒是命大。宣平侯,你若是不好好管束好府中人,下次,可就沒那么幸運了。”
楚定峰和楚翊安面色慘白,立馬跪下請罪。
德豐帝正欲抬步離開,誰料此時,殿內那支重新點上的蠟燭再次發出一聲爆破。
“砰”一聲響,動靜不大,但也叫人難以忽視,也成為點燃德豐帝胸中怒火的導火索。
“朕撥了那么多銀子操辦此次祭祖,你們就是這么采買的?連一根蠟燭都買不好,朕的銀子都花在了何處?”
蕭晏清和禮部、太常寺的官員都跪了下來。
“父皇,是兒臣辦事不力……”
先是蕭婉貞,后是蕭晏清,他們姐弟倆沒一個省心的!
“你的確辦事不力,那便先歇一歇,好好沉淀沉淀再來當差吧!”
蕭晏清的臉色瞬間慘白。
德豐帝撂下這話,直接甩袖而去。
蕭晏清半晌才從地上站起,面色一片陰沉。
對蕭婉貞,他心中也生出了遷怒。
若不是她鬧出這樁事,惹了父皇不快,自己豈會受這魚池之殃?
而且,他們也早就走了,也沒這后頭的事了。
蕭婉貞卻完全顧不上蕭晏清的想法,她正怨毒地盯著趙書寧,恨不得沖上去再補幾板子,把她打死。
都這樣還不死,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眾人都走了,楚定峰和楚翊安這才從地上站起。
看著只剩一口氣的女人,楚定峰滿臉厭惡。
“這個女人就是個禍害!方才怎么就沒把她打死?”
楚翊安的眼底也沒有半分憐惜,只有無盡的后悔,后悔自己當初把這么一個人帶進了侯府。
如果當初,他沒有把她帶回來,如今的侯府,又會是怎樣一番境遇?
想到方才站在人群中那分外引人注目的女子,悔意如入骨之蛆,狠狠地折磨著他。
趙書寧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同樣的,他也是。
他們都在自食惡果。
楚翊安掏了銀子請人把趙書寧抬回去,他半點都不曾沾手。
能不能熬過去,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趙書寧艱難抬頭,只看到自己的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對自己的傷情,沒有半句關懷。
這一瞬間,她冷得透骨。
一道裙擺出現在她的視線里,趙書寧抬頭看去,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亦是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趙氏,皇后娘娘念在你曾為她施過一套救命的針法,便從中斡旋,讓你撿回了一條命。至此以后,皇后娘娘與你之間便再無因果,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那宮女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