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粗糲,且是純正的大齊話。
對方沒有再進攻,葉寒衣也順勢收了勢,只是依舊處于防備的姿態。
“你是何人?”
“鎮西軍參將,戈敘白。”
這個名字,這幾日她才剛剛聽過。
是友非敵。
她也主動自報了家門。
“滇西王孫女,葉寒衣。”
戈敘白的眸底詫異更甚,他開口大喝一聲,“都停下,是自己人。”
原本還以命相搏的雙方立時收手,只是彼此間依舊帶著警惕。
雙方沒來得及多說什么,羌笛人便追了上來。
葉寒衣和戈敘白立馬調轉刀鋒,朝向羌笛人。
一刀一劍,刀鋒剛猛,劍鋒霍霍,二人的配合竟是十分默契,不出幾個回合,那支羌笛小隊就被剿滅,只余滿地尸身。
有了這場共同對敵的革命情誼,方才對對方身份的些許芥蒂也消失了。
他們點起了火把,這才看清了彼此。
葉寒衣看到眼前這身形高大,滿臉胡渣,渾似個野人的男人,恍惚以為自己見到了爹——每回滇南有戰事,他爹出去打一場仗,回來就這副模樣。
男人先開了口,“葉大小姐,方才不知你的身份,若有誤傷,還請見諒。”
對方雙手抱拳,態度很客氣。
葉寒衣也還以抱拳之禮,“我方才手下也沒留情,也請戈將軍莫怪。”
雙方一番客套,這才直入主題。
“我等奉命前來搜尋瑾王殿下,但斷云山地勢復雜,搜尋多日一直無果。想來葉大小姐也是為此而來,不知你是否有線索?”
葉寒衣不答反問,“你帶了多少人?羌笛這邊的人馬有多少?如果帶著傷員,你有把握能把人安全救走嗎?”
戈敘白:“我只帶了一千人,但都是精銳。羌笛的人馬我不知,但估計不會太多。他們剛經歷大戰,死傷慘重,幾大部族內部也發生了分歧,此時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不會興師動眾地調派人手耗在此地。若當真找到了瑾王殿下,我能帶兵吸引他們的火力,再安排人接應,有九成的把握能把人救走。”
他沒把話說死,但這番態度,也讓葉寒衣大松了口氣。
有這么一個幫手,再加上他們自己的人手也不少,定能順利離開斷云山。
葉寒衣斟酌了一番,這才道出了他們的現狀。
聽到蕭晏辭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戈敘白松了口氣。
師父叮囑過,務必要把瑾王殿下安全帶回去,他這段時日日夜搜尋,便是不想辜負師父所托。
葉寒衣在前頭帶路,戈敘白一行總算是找到了那處沼澤林。
他的手下一拍腦門,“我先前到過這里,但想著這是一片沼澤林,里頭定然藏不了人,就沒有進去搜查。”
誰能想到,這沼澤林里面竟然有一片平地,還被蘆葦遮住了。
戈敘白冷眸掃過那人,“回去自己領罰。”
那人頓時垮了臉,卻半句都不敢反駁。
葉寒衣搬來了救兵,這讓眾人心頭都振奮起來。
葉寒衣小聲問,“表兄,他是否可信?”
蕭晏辭言簡意賅,“戈敘白可信。”
有他這話,葉寒衣才放心下來。
“那我們明日便下山。”
蕭晏辭卻道:“事不宜遲,今夜便走。”
葉寒衣詫異,“這么急嗎?”
“今夜你們與羌笛人交了手,我擔心遲則生變。”
戈敘白亦有同感。
商定之后,眾人便開始行動。
夜色掩映下,斷云山一片幽靜,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那一道道矯捷人影在樹梢間掠過的殘影。
而那頭,鎮西軍將領張烈帶兵出城,悄然上了斷云山。
楚翊安便在其中之列。
眾人正小心前行,忽而,聽得前方傳來一陣打斗聲,幾人立馬朝那邊而去。
剛趕到,就聽到戈敘白的聲音,“這里交給我,你們速速護送瑾王殿下下山!”
楚翊安聞言,眼底驟然一亮。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烈率眾上前幫忙,“戈參將,屬下前來支援!”
戈敘白見了他們,目露欣喜。
眾將士立馬加入戰局,與羌笛人纏斗在一處。
楚翊安砍了一個沖上來的羌笛人,很快抽身,追上了那支往西邊奔逃的小隊人馬。
他們死死護衛著一人,那人似受了重傷,由一個暗衛背著。
看身形,儼然就是蕭晏辭。
楚翊安壓下心頭激動,悄然隱匿身形,緊跟其后。
很快,又一支羌笛小隊追了上來,暗衛要護著受傷的蕭晏辭,又要分出人手來迎敵,且戰且走,應付得十分艱難。
楚翊安砍了一個羌笛人,又飛快扒下對方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用面巾遮住臉,疾步追了上去。
他的目標明確,直奔蕭晏辭而去。
他招招都是殺招,不留情面,羌笛人以為他的自己人,見他如此勇猛,也大受振奮,拼殺得更加賣力。
暗衛護著受傷的蕭晏辭,頗受掣肘,被逼得連連退敗。
一人大喊,“不好,前面沒有路了!”
他們停了下來,楚翊安聞言,心頭大喜,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身后的羌笛人更是興奮地揮著大刀就沖了上去。
背著蕭晏辭的暗衛已被逼到了山石的邊緣上,再往后退一步,就要掉下去,萬劫不復。
楚翊安沒有再往前沖,他取來弓箭,瞄準,拉弓,放箭。
利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直朝那暗衛的面門。
那人瞳孔猛縮,本能地躲避,險險躲過了那一箭,但卻沒能護住背上的人,蕭晏辭直接摔下了山崖。
“殿下!”
眾人發出沉痛的驚呼。
楚翊安心頭迸射出狂喜,從這么高的山上摔下去,他定然尸骨無存,再無生還的可能!
他立下了大功!
只可惜,自己沒能親手砍下他的頭顱,也沒能留下信物,如何證明是自己立下的功勞,倒是有些難辦。
但眼下,他也顧不上那么多。
身后,有援軍往這邊來,楚翊安不敢久留,立馬隱匿了身形,飛快把自己身上羌笛人的衣服脫了,面巾也摘了下來,然后佯作無事般,加入了援軍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