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廂不緊不慢地往京城去,殊不知,在他們離京的這段時間,京中亦發生了許多波瀾。
瑾王于羌笛的斷云山墜亡,尸骨無存,此事楚翊安是目擊者。
這樁消息傳回京,德豐帝聽了大受打擊,直接病倒了,甚至罷朝了好幾日。
緊接著,城中疫病再起波瀾。
蔣老太醫開的藥方出了問題,誘發百姓和士兵中邪。
幸而趙書寧出手,力挽狂瀾,才平復此疫。
這還不算,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來。
鎮西將軍谷棲山,被徒弟戈敘白設計陷害,斬于馬下,尸骨無存。
這些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讓人不禁對西平的局勢生出擔憂。
若西平邊境不穩,關內百姓便有性命之憂,德豐帝也難以安枕。
德豐帝心情不好,眾人也都夾著尾巴做人,無人敢觸霉頭。
當然,也有人暗地里高興。
其中最高興的莫過于蕭晏清了。
蕭晏辭是他最大的眼中釘,眼下這個眼中釘被除掉了,他如何不高興?
楚翊安立了大功,趙書寧也沒讓他失望,那段時間蕭晏清時常留宿楚云清的院子,給了她頗大的體面。
盧詩音氣得想殺人,卻又不敢輕易動手,惹了蕭晏清不快,只能給她不痛不癢地找些麻煩。
消息傳到姜氏的耳中,他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么心情。
楚翊安的功勞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并未立下寸功,倒是趙書寧,她的功勞的擺在明面上,是實打實的。
姜氏既期待趙書寧的功勞能讓侯府跟著沾光,又不想看到她得意的嘴臉,是以心情有些復雜。
但歸根到底,還是高興居多。
這個兒媳婦,的確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楚云清是側妃,一般來說,側妃是沒有資格回家省親的,但蕭晏清心情好,便做主允了她回家省親。
這頭一份的榮耀,讓楚云清更加得意。
連帶著,一直很沉得住氣的李云裳也氣得砸了一套茶具。
姜氏拉著自己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又從頭到尾細細詢問她在王府的境況。
楚云清好面子,對過往的冷落一概不提,只說蕭晏清如何寵愛她,直聽得姜氏眉開眼笑。
“我兒是有福之人,日后定貴不可言。”
末了又道:“依我看,陸知苒就是個克夫的掃把星。她先前在咱們侯府時,半點沒幫到安兒?,F在,她還把瑾王克死了。我倒要看看,以后還有誰敢要她。”
說到最后,姜氏的語氣都帶上了一抹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楚云清也笑彎了眼。
“她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殊不知,到頭來一切都成了一場空,她這會兒只怕躲在自己院子里哭吧。”
當不成瑾王妃,她還有什么前程可言?
日后,她見了自己,就得乖乖地叩首行禮了。
想到這一點,楚云清心里就暢快。
母女二人湊在一塊狠狠嘲諷了陸知苒一番,聊得十分愉快。
最后,姜氏又說:“清兒,趙氏的確有幾分本事,咱們侯府以后少不得仰仗她,你日后待她,還需客氣些,莫要似以往那般。”
姜氏心里固然有些不痛快,但還是以利為先。
若趙書寧真的這般有本事,她們與她和平相處,有益無害。
楚云清冷哼一聲,“她就算再有本事,您也是她的婆母,我更是吳王側妃,她還敢在我面前擺架子不成?”
姜氏見她如此態度,眉頭微蹙幾分。
自己女兒是什么性子,姜氏心中再清楚不過。
她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
而今吳王府局勢如何還未可知,她太得意忘形,只怕會出變故。
姜氏只能苦口婆心地勸她收斂心性,最后又道:“此次吳王對你多有寵愛,只怕也是看在趙氏立功的份兒上。”
誰料,楚云清聽罷卻是冷哼一聲,“才不是因為她呢,王爺記的是兄長的功勞。”
姜氏面露疑惑,“你此言何意?你兄長這次不是沒有立下什么大功嗎?”
楚云清稍稍壓低了聲音,“王爺偶然一次說漏嘴,兄長此次立了功勞,而且是大功勞。”
姜氏眼睛倏而一亮,“當真?那,既如此,為何無人為他請功?難道他的功勞被旁人搶了?”
楚云清:“因為他立的功,不能讓人知曉?!?/p>
她湊到姜氏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姜氏的心頭猛的一跳。
“這,這……”
原來瑾王竟是死在自己兒子手里?
“清兒,此事萬不可胡說,你當真確定?”
楚云清篤定點頭,“十有八九錯不了。”
王爺雖沒有明說,但那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雖然算不得聰明,但也沒那么蠢笨,她將此事前后聯想一番,就越發確定了這個猜測。
跟趙書寧那點微末的功勞相比,除掉瑾王這個心腹大患,才是最大的功績。
她得寵,也是沾了自家兄長的光,與趙書寧有什么關系,楚云清才不想伏低做小去討好趙書寧呢。
姜氏腦子思緒飛轉,一點點慢慢理清了思緒,也穩住了心神。
日后,吳王若榮登大寶,安兒就是一大功臣。
若清兒能生下皇孫,他們楚家就能徹底改換門庭了!
姜氏叮囑楚云清,“此事莫要對任何人提起?!?/p>
“我知曉輕重。”
眼下吳王還沒坐上那個位置呢,此事但凡泄露半個字,他們宣平侯府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宮中,李貴妃也心情愉悅。
蕭晏辭死了,她都能多吃一碗飯。
想到什么,又問,“夕顏殿那邊如何?”
唯一的兒子沒了,柔妃現在只怕哭斷氣了吧!
宮人立馬去打聽,只看到夕顏殿大門緊閉,其余什么都沒打聽到。
李貴妃緩緩撫著自己的鬢發。
“定是躲在屋里哭呢?!?/p>
此時的柔妃,并沒有如他們所愿躲著哭。
她面容緊繃,眼底盛滿憂色,卻不曾落淚。
錦瑟滿腹擔憂,“娘娘,您若心里難受,就哭出來吧。”
柔妃搖頭,她語氣堅定,“不,我相信阿辭不會有事,谷棲山,他也不會有事。除非我收到寒衣送回來的消息,不然,我不相信?!?/p>
若他們出事,柔妃覺得,自己定是會有感應的。
就像當初蕭晏辭出事,柔妃晚上就做了夢。
最近,柔妃一直沒有再做那樣的夢。
冥冥之中,她覺得他們的處境出現了轉機,他們定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