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證般地看向蔣南笙,后者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寬慰。
“就在昨日,我已經將皇上體內的蠱蟲逼出來了,接下來只需慢慢調養即可。”
蔣南笙的話只說了一半。
德豐帝體內的蠱蟲的確已經逼了出來,但德豐帝的身體已然虧損了,就算好好調養,也不能長壽。
他的壽命,最多不超過一年。
關于這一點,蔣南笙不敢欺瞞德豐帝,但德豐帝讓她不要在蕭寶珠面前提起,她便只報喜不報憂。
這話如同一記定心丸,讓蕭寶珠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去。
高興之下,她的眼淚又不受控地流了下來。
“太好了,太好了,阿笙,多虧了你。”
德豐帝緩緩開口,“趙家的賬冊,朕已經看過了。”
當初,德豐帝被轉移到冷宮,蕭寶珠就把趙家的賬冊拿了出來,只是當時的德豐帝狀態不好,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根本沒法閱看賬冊。
蕭寶珠便將賬冊轉交給蔣南笙保管,待德豐帝狀態好轉再上交。
此時,德豐帝面色沉沉,周身都籠著一股低沉的氣壓。
“一個小小趙家,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簡直目無法紀,狗膽包天!”
蕭寶珠火上澆油,“趙家早有扶持八皇兄上位的心思,才會如此毫無底線地瘋狂斂財。八皇兄對此不可能一無所知。”
德豐帝的面色果然更沉了幾分。
“咬人的狗不叫,朕此前當真是錯看老八了。”
這個兒子素來性子文靜,毫無存在感,誰能料到,他背地里竟是如此秉性?
不僅縱容外家搜刮民脂民膏,賺取黑心錢,甚至,連自己這個父皇,他都敢下手!
京城的蠱蟲風波,也是趙家弄出來的。
他們簡直罪不可恕!
“父皇,趙書寧之事,你知道了嗎?”
德豐帝神色一頓,“她?一個死人,還能掀起什么風浪?”
蕭寶珠立馬道:“她沒死。父皇,您絕對想不到,八皇兄把她從牢里救出來了,她就是給您診治的林芳!”
德豐帝勃然變色。
“這,怎么可能?老八豈會為了一個死刑犯冒如此風險?”
“父皇,您還不知道吧,她是趙虎的血脈。”
德豐帝愣怔片刻,才想起來趙虎是誰,他的臉色頓時黑成了鍋底。
“真是豈有此理!”
趙家竟敢把手伸到刑部去,救下趙書寧這個死刑犯,還堂而皇之地把她推到人前,包裝成了神醫!
想到自己還曾出言夸贊過她的醫術,德豐帝就慪得幾乎吐血。
想到激動處,他胸口一陣發悶,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蔣南笙立馬道:“皇上切莫激動,小心傷了身子。”
蕭寶珠也立馬上前給他拍背順氣,不敢再火上澆油了。
“父皇,為了那么個玩意兒傷了身子不值得,您還是以自己的身子為重。”
德豐帝深吸了幾口氣,這才將那股子怒意壓下。
“朕沒事,朕還沒有親自收拾那逆子,豈會讓自己出事?”
有這股信念支撐著,他也能讓自己撐下去。
他轉而又問,“剛剛,趙昭儀來過?”
他的稱呼是趙昭儀,而非趙太后。
他這個皇上還健在,哪里的太后?
就算他死了,也輪不到趙昭儀當這太后。
蕭寶珠立馬開始告狀,將方才趙太后要動手打人之事道來,“若非我及時趕到,柔貴妃定要被那刁奴打了。”
蕭寶珠憤憤不平,柔貴妃低垂著頭,靜默不語,儼然是受了委屈的姿態。
德豐帝的眼底頓時浮起心疼。
“愛妃,讓你受委屈了。”
柔貴妃緩緩搖頭,“只要皇上能相信我們母子別無二心,臣妾便是受再多的委屈也值了。”
德豐帝眼底浮出一絲愧疚,“此前,朕心中生了業障,被人一挑撥便犯了糊涂,是朕對不住你們母子。而今,朕經歷此遭,終于認清了忠奸。你放心,只要朕還有一口氣在,就定然會為滇南王,為你和阿辭正名。”
他已經看到了蕭晏辭的那封信,滇南軍滅了南越國,以表忠心,這讓德豐帝心中受到巨大沖擊與震撼。
大齊朝的國土,已經幾十年沒有往外擴張半寸。
沒想到,自己在位之時,竟然還能擴充版圖。
這份表忠的誠意分量十足,德豐帝豈會再有半分懷疑?
再想到趙氏和蕭晏臨的所作所為,他對滇南王的愧疚便愈發深了。
柔貴妃聽了這番話,心中倏而涌起一股難言的酸楚,眼眶也瞬間發脹,兩行清淚簌簌滾落。
沒人知道,她這段時間內心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煎熬。
而今,一切終于有了交代,柔貴妃心中的防線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塌了。
她這一哭,頓時把德豐帝的心給哭亂了,心中也越發愧疚。
連帶著,蕭寶珠也被勾起了眼淚,跟著哭了起來。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這段時間蕭寶珠亦是日日跟著擔驚受怕,更何況柔貴妃。
德豐帝心中自責,面上也露出慌亂無措來。
他身為帝王,可沒有哄過人啊,尤其是女人。
最后還是蔣南笙開口將人勸住了。
柔貴妃哭了一場,心頭郁積的情緒得以紓解,這才覺得心中舒暢了不少。
蔣南笙道:“好在我們已經識破了八皇子的真面目,如今敵明我暗,于我們而言大有裨益。”
蕭寶珠甕聲甕氣地道:“八皇兄又派了三萬精兵前往滇南平亂,我只怕七皇兄他們無法抵擋。”
這話讓在場眾人心頭再次籠上陰霾。
德豐帝開口,“朕會派出龍鱗衛,帶著朕的令牌和圣旨趕往前線,將那三萬精兵攔下。”
蔣南笙:“若是這樣的話,八皇子定然警覺,到時候您就藏不住了。”
德豐帝冷冷道:“朕豈會一直藏著?那逆子敢弒君弒父,朕就要當著天下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這個皇帝莫不是白當的?手里難道半點籌謀都沒有?
那逆子以為自己登上了皇位,就安然無恙了,簡直是癡人說夢。
蕭寶珠離開了冷宮,柔貴妃和錦瑟也回到了前殿,冷宮重新恢復了平靜,無人知曉這里面藏著的秘密。
但這平靜沒有維持多久,冷宮再次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惠嬪——現在是惠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