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貴妃見到她,眼神都冷了三分。
“我不曾得罪過你,你為何要害我?”
這是柔貴妃唯一想親口問的問題。
這些年,她在宮中從來不怕事,但也不會主動惹事。
她自認為自己與惠嬪沒有半分過節,難道是因為安王?
聽了柔貴妃這話,惠太妃的臉上頓時露出扭曲與猙獰。
“你不曾害我?你說這話難道半點不虧心?當年我的孩子是怎么沒的,你難道心里沒數?”
聽到這番指責,柔貴妃的眉頭蹙起,腦中也努力回想著過往舊事。
難道自己當真不小心害了她的孩子?
但她確信自己什么都沒有做。
“我不曾害過你的孩子。”
惠太妃神情激動,“你還不承認,當初我懷上皇兒,胎相不好,你便假惺惺地給我送來了一株靈芝,說是產自滇南府的好東西,我吃完了那株靈芝,就見了血,之后孩子也沒了!”
柔貴妃依舊蹙著眉,“那你又怎能斷定是我送的靈芝有問題?”
“我小產之后,我娘家人給我送了另外一株靈芝,我吃了之后才察覺到與你那株靈芝的不同之處,我仔細一想,自己平日里的吃食都格外小心,除了你那株靈芝,再無其他不妥,我心中因此起了疑。”
“然后我想法子從你的身邊人下手,終于找到了一個賤婢的把柄,從她的口中問出了真相,我本欲帶著那賤婢到皇上跟前討個公道,卻讓那賤婢跑了,我再派人尋她,就發現她死在了蓮塘里!”
“定是你發現事情敗露,這才殺人滅了口,過后,你還派人給那賤婢家人送了一筆撫恤銀子。人若非是你殺的,你怎會這般好心?”
柔貴妃的確記得這件事。
當時她宮里的一個丫鬟突然溺亡,聽聞那丫鬟的身世很凄慘,出于憐惜,她這才讓人給對方家人送了一筆銀子,沒曾想,這背后竟然還有這番內情。
自己被人背后捅了一刀而不自知。
柔貴妃冷冷地看著她,“不管你信不信,那件事與我無關。”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惠太妃心中的憤怒無處宣泄,揚起手就想打人。
這一次,柔貴妃沒有站著挨打。
她飛快朝后退,避開了那一記耳光。
惠太妃見此,頓時大怒,“你竟然敢躲!來人,給我按住她!”
她身邊的宮女立馬上前就要抓人,但她們根本沒能靠近柔貴妃,眼前一陣旋風刮過,竟將她們齊齊刮倒在地,惠太妃也被那股勁風刮得睜不開眼來。
還不等她們站穩腳跟,幾人的膝頭似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砸得哎喲一聲,撲通跪了下去。
“這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鬧鬼了?”
她們的臉上都露出驚慌來。
柔貴妃和錦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這多半是暗衛在暗中所為。
柔貴妃淡淡道:“這冷宮中多的是無辜冤死的亡魂,我在這里住久了,早已經習慣,她們自然不會與我為難,你們是生面孔,那些冤魂會對你們做什么,可就說不準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惠太妃聽得臉色發白。
“你,你休要危言聳聽!”
似是為了驗證柔貴妃的話,又有一陣陰風吹過,呼呼的聲音,似鬼魅哀嚎,那風刮得惠太妃眼睛都睜不開了,身形更是有些不穩。
而柔貴妃和錦瑟則半分都沒受影響。
“我若是你,就會立馬離開這里,不然,你可就要有來無回了。”
惠太妃嘴唇哆嗦,再不敢嘴硬,跌跌撞撞地起身跑了。
柔貴妃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唇角多了一絲嘲諷。
這人不僅腦子不聰明,隨隨便便被人糊弄,膽子也只有針眼那么大點,一陣風就把人嚇跑了。
從此以后,她怕是再不敢來這里找自己麻煩了。
只是,那樁舊事,究竟是誰設計陷害?
對方在十幾年前就給自己樹了這么一個敵,其歹毒之心,當真令人不寒而栗。
蕭寶珠回到公主府,就第一時間向陸知苒告知了德豐帝身體好轉的好消息。
陸知苒聞言,也大大松了口氣。
“如此就太好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劑強心劑,讓她們心頭都燃起了希望。
臘月二十,乃新帝下葬之日。
送葬隊伍綿延十里,前導的十六面龍幡遮天蔽日。
新帝蕭晏臨捧謚寶走在靈輿前,身后八百名鐵甲侍衛以刀鞘擊地,沉悶的撞擊聲驚起寒鴉數只。
宮道兩側跪滿素服百官和百姓,人人面露哀戚。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頭一天趕了回來,此時亦披麻戴孝,跟在送葬的隊伍中。
這短短一年來,朝局發生巨變,他們都沒料到,最后摘了桃子的人會是老八。
依照長幼,二皇子才是太子最佳人選,但卻被八皇子撿了漏。
二皇子原本也有短暫的不平,甚至大膽地生出別的念頭。
但這個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的才能平平無奇,既無功績傍身,又無人擁護,母族身份更不高,光憑一個“長”字,想要獲得擁護,根本不可能,反倒要把眼下大好的日子也折騰沒了。
送葬的隊伍威嚴肅穆,空氣中籠著一股沉沉低壓。
行至神道中段時,忽聞一聲悶響——十六名抬棺的杠夫腳下同時一滑,金絲楠木的龍棺竟重重落在地上,震得棺罩上的金鈴亂顫。
剎那間,天地仿佛凝滯。
蕭晏臨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手中謚寶險些沒拿穩。
隊伍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叫,隨即百官嘩然。
棺槨中途落地,是為不詳!
帝王入葬,更從未出現過這種變故。
禮部尚書嚇得臉都白了,一時忘了該如何反應。
蕭晏臨的面皮狠狠抖動,“還不快抬起來,驚擾了父皇,你們擔得起嗎?”
十六名杠夫白著臉,趕忙重新起轎。
但不知是方才的驚嚇讓他們卸了力氣,還是什么旁的原因,他們試了好幾次,都沒能順利抬起來。
眾人便眼睜睜地看著那金絲楠木的龍棺一下下地撞擊地面,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蕭晏臨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文武百官亦是面色各異,百姓中更是發出了一聲聲低低的議論。
先帝不愿入土,莫不是,死得蹊蹺?
這個念頭一起,頓時叫人心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