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豐帝臉色陰沉,“趙書寧,你好大的膽子!”
“臣女罪該萬死。”
蕭婉貞惡狠狠地剜她,“你的確罪該萬死!父皇,您把她交給兒臣吧!若不親手誅之,難消兒臣心頭之恨!”
德豐帝沒有允,“上次之事,是你受委屈了,朕會給你補償。但你是金枝玉葉,豈能自降身份,親執(zhí)刀兵?”
蕭婉貞不甘心,但她到底不敢在德豐帝面前任性,只得恨恨閉嘴。
德豐帝淡聲開口,“來人,將趙書寧押下去,擇日處斬。其余亂臣賊子,一并收押處斬。朕要讓世人看看,膽敢犯上作亂的下場。”
趙書寧聽到了自己的結(jié)局,眼波微動,最后,平靜地磕頭領(lǐng)罪。
她被禁軍架起來往外拖,與陸知苒錯身而過。
二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很快就分開了。
趙書寧想,自己終究還是輸了,她到底輸在哪里?
陸知苒想,如果她把心思用在正途上,定然能有一番作為,只可惜,她的路,一開始就走歪了。
一夜過去,此時已是晨光熹微,一縷晨輝映入大殿。
眾人陡然想起,今日是大年初一。
新年伊始,本該是最放松愜意的時候,但在場無人能放松下來。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蕭晏辭大步而入。
眾朝臣見了他,露出各異神色。
蕭晏臨雙目發(fā)直,死死盯著蕭晏辭,眼底洶涌翻騰著諸多情緒。
他怎么這么命硬?自己派出這么多人,也沒能除掉他!
自己苦心謀劃,卻功敗垂成,心中實在不甘!
蕭晏臨現(xiàn)在都沒有想明白,蕭晏辭究竟是如何混入城中的。
而這一切都是睿親王和孫牧之的功勞。
彼時,他們得知京中局勢有異,便當機立斷,決定繞道趕回京城。
孫牧之想起臨行前蕭寶珠給他的令牌,那是睿親王所贈,他說過,只要見了那塊令牌,定會無所保留地全力相幫。
他們決定冒險一試。
孫牧之和蕭晏辭帶著精銳,從滇南繞道蜀地,尋到睿親王,向其求助。
幸而,他們選對了。
睿親王以回京奔喪之名,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孫牧之和蕭晏辭,以及他們的精銳便這么順利地混入了城中。
回京后,睿親王曾到公主府做客,彼時他便帶上了孫牧之和蕭晏辭二人。
蕭寶珠和陸知苒那時便與二人相認。
但他們來不及敘舊,那短暫的會面中,所談都是正事。
匆匆一見,又匆匆分別。
大家都在暗地里做著自己該做之事,不敢有半分松懈。
陸知苒安排商行準備兵器,為他們的人手提供藏身之所,里應(yīng)外合。
蕭寶珠則在宮中運作,并提前讓柔貴妃和德豐帝轉(zhuǎn)移。
便是蕭婉貞也幫了忙,她將自己所知的人脈信息盡數(shù)整理好了交給蕭寶珠,其中有幾個李貴妃留下的眼線,也派上了用場。
直到今夜,多方聯(lián)動,一舉反擊,終于徹底地扭轉(zhuǎn)了局勢。
陸知苒和柔貴妃的目光飛快在蕭晏辭的身上掃了一圈,眼底都是擔(dān)憂。
他身上的玄鐵重甲尚在滴血,甲胄上的刀痕縱橫交錯,暗紅的血漬在寒鐵上凝成斑駁的紋路,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有沒有受傷?
蕭晏辭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沉穩(wěn)。
“啟稟父皇,兒臣幸不辱命,宮中禁軍悉降!負隅頑抗者,盡誅于階下!”
德豐帝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好!瑾王,你這次立了大功!”
蕭晏辭沉聲,“一切都是兒臣該做的。兒臣萬死不辭!”
緊接著,又陸續(xù)有喜報傳來,城中和城外的情況也被控制住了。
蕭晏臨本下令京營驍騎、西山大營和通州駐防軍三軍合圍“叛軍”,但時間匆忙,西山大營和通州駐防軍尚未趕到。
“叛軍”之首并非瑾王蕭晏辭,而是周衛(wèi)海和龍鱗衛(wèi)首領(lǐng)盛昌明。
盛昌明手持德豐帝圣旨與令牌,勸降驍騎軍,無果,雙方交戰(zhàn)。
驍騎軍仗著有火炮,本以為他們可以大敗叛軍,立下大功。
但誰都沒料到,孫牧之從護城河送來了大家伙,也是火炮,而且不止一發(fā)。
有了火炮的加持,驍騎軍節(jié)節(jié)敗退,很快降了。
孫牧之道:“皇上,這幾發(fā)火炮,乃恒瑞商行獻上。幸而有此物,不然臣等也不可能那么快取勝。”
德豐帝聞言大喜,對恒瑞商行自是好一番嘉獎之詞。
眾臣中,蕭晏珩低垂著頭,神色如常。
此前,他聞滇南與蕭晏辭身負謀逆之罪,心知其中必有隱情。陸知苒亦修書相托,請其查探趙家之事。彼時,他對八皇弟蕭晏臨已生戒心。
未幾,商行管事來報,道海外新購火炮數(shù)發(fā),其威力遠勝從前。
蕭晏珩當即手書一封,命管事將此火器密送滇南,交予蕭晏辭。
此舉,便表明了他的立場和選擇。
此番自封地返京,他遲歸數(shù)日,實為繞道滇南,欲探蕭晏辭境況。
因他身弱,難赴沙場,唯以他法相助。
好在,最后幫上了忙。
大局落定,德豐帝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同時,身體也漸感疲憊。
但眼前,還有一樁大事沒有處理。
蕭晏臨跪在德豐帝面前,聽著各處傳來的捷報,臉色一點點染上慘白,心頭徹底地絕望了。
他沒有再開口求饒,因為他知道,自己此時再多的辯解都是徒勞。
德豐帝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八皇子悖逆人倫,謀害君父,罪無可赦。著即廢為庶人,押送宗人府嚴加看管。念其終究是朕骨血,賜白綾一丈、鳩酒一杯,令其自擇了斷。死后不得入皇陵,以庶人禮葬之。”
帝王的聲線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蕭晏臨早有預(yù)料,但真正聽到這話,身子依舊禁不住微微一顫。
他本以為,諸位皇兄歸京,會是他最風(fēng)光的時刻。
卻不想,風(fēng)光不過一瞬,他從高處跌落,摔得如此慘烈。
德豐帝又看著殿內(nèi)眾臣,群臣皆伏地叩首,不敢直視圣言。
有老臣痛哭請罪,“臣等愚昧昏聵,不辨真?zhèn)危p信奸佞之言,以致有眼無珠,未能識破逆謀。今見天顏重光,方知罪孽深重,伏乞陛下圣裁。”
其余臣子紛紛跟著請罪。
德豐帝目光淡淡地掃向眾人,“朕知爾等多受蒙蔽,非出本心。今只誅趙家首惡,其余一概不問。然爾等當以此為戒,若再有不察之失,定不輕饒。”
眾臣聞言,齊齊舒了口氣,以額觸地,汗透重衣。
“臣等叩謝天恩!”
“臣等必當洗心革面,竭忠盡智以報陛下不殺之恩。”
一場兵亂至此畫上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