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和孫牧之顧不上和自家媳婦多說話,就又轉身忙碌了起來。
宮里宮外都經歷了一場惡戰,戰后諸事都需清算料理。
各朝臣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個晚上,大家的精力不濟,但這一日誰都不敢懈怠,一顆心高高懸著。
雖然皇上承諾不予追究,但誰知道事后是否會反過來清算?
尤其是那些積極擁護蕭晏臨登基的臣子,一個個心頭惴惴,坐立難安。
德豐帝身子疲累,蔣南笙給他施了針之后就沉沉睡了過去。
柔貴妃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夕顏殿,陸知苒陪著她,婆媳二人終于能坐下來安安心心地說會兒話。
“你瘦了。”
“母妃清減了。”
二人異口同聲,開口的第一句都是對對方的關心。
旋即,二人相視而笑,眼底都帶著一絲感慨。
“這段時間擔驚受怕,食不知味,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陸知苒點頭。
她們都知道,經此一事,蕭晏辭的地位算是穩固了。
德豐帝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再把皇位傳給其他人。
婆媳二人正說著話,有宮人前來通傳,“惠嬪娘娘求見。”
柔貴妃臉上的神色淡了幾分。
“傳吧。”
惠嬪的神色惶然,再沒了當日的驕橫和不可一世。
一見到柔貴妃,也顧不得陸知苒也在,她便“撲通”跪了下去,眼底也瞬間蓄了淚。
“貴妃姐姐,先前是我受人蒙蔽,一直對你心生誤會,這才做了錯事,對你多有得罪,我簡直罪該萬死!我實在是無顏面對你。”
此事真相,是蕭晏珩親口告訴她的。
她初初聽聞,簡直如五雷轟頂,沒成想自己竟然一直恨錯了人。
蕭晏珩看她的眼神很冷。
“此事母妃固然是受人蒙蔽,但也是你識人不清,錯信他人之故。柔貴妃遭此不白之冤,更險些遭你謀害,此事,你終歸要給出一個交代來。”
蕭晏珩對這個養母的感情本就不深厚,又得知她做下的糊涂事,蕭晏珩對她更添幾分冷淡。
惠嬪被當年之事打擊得失魂落魄,卻不得不親自到夕顏殿來負荊請罪。
容不得她不來。
宮中的局勢發生巨變,本以為已經駕崩的先皇,突然又活過來了,她從惠太妃又變回了惠嬪。
而柔貴妃母子一下翻了身,她若不主動低頭認錯,日后晚景凄涼。
她恨趙昭儀的算計,更怕自己被秋后算賬。
柔貴妃淡淡地看著她,“你起來吧,當年之事,你也是受害者。”
惠嬪聽到她這話,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去。
“多謝貴妃姐姐寬宏大量。只恨我當初誤信了小人,誰能想到,趙昭儀的心機竟如此深沉,而今她死在自己親侄女手中,也算是報應!”
柔貴妃聞言,神色微動,“趙昭儀死了?”
惠嬪恨恨點頭,“沒錯,她死得可慘了,腸穿肚爛,七竅流血,疼得連指甲都劈叉了。她壞事做盡,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
惠嬪來夕顏殿之前,先去了趙昭儀那兒。
她對當年之事耿耿于懷,想要親口問問趙昭儀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要如此害她?
她到時,剛好見到了趙昭儀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的情形,她甚至一直用腦袋撞地,以此來轉移身上的疼痛。
見到那番情形,惠嬪先是嚇了一跳,旋即便涌起一陣快意。
惠嬪沒能從趙昭儀的口中再求證當年之事,但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親眼看到趙昭儀斷了氣才離開。
惠嬪講述著趙昭儀的慘狀,柔貴妃和陸知苒都沒有什么反應。
趙昭儀死得固然很慘,但這是她咎由自取,她們再心善,也不會去同情她。
惠嬪喋喋不休地講述著趙昭儀之事,轉而又開始奉承討好柔貴妃,姿態頗有些諂媚,柔貴妃心底生出幾分不耐,委婉地把人打發走了。
惠嬪離開,錦瑟就忍不住出聲抱怨。
“娘娘,當初她勾結趙昭儀害您,若非咱們早有防備,您就出事了。當初在冷宮,她還要對您動手,她隨隨便便道個歉您就原諒了她,您對她實在太仁慈了。”
柔貴妃語氣幽幽,“我也不喜惠嬪,但我是看在安王的面子上,她到底是安王的養母。”
從知苒口中,她得知了安王這次幫了阿辭,她記著安王的情。
自己抓著惠嬪不放,也是打了安王的臉。
錦瑟聞言,這才閉嘴了。
陸知苒在夕顏殿一待便是大半日,到了晚膳時間,柔貴妃吩咐下人備膳,準備的是三人的。
她們都在等一個人。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即便經歷了宮變,宮中各處也迅速地恢復了運轉,宮女端著晚膳魚貫而入。
滿桌子的豐盛菜肴,香味撲鼻而來,二人卻沒急得動筷子,目光一直往門外瞟,錦瑟更是站在門外等著,若看到來人好第一時間回稟。
但左等右等,眼見飯菜都涼了,依舊沒等到人。
柔貴妃心中失望,“時間不早了,我們吃飯吧,不等了。”
陸知苒心中也失望,但也沒有堅持。
二人正欲動筷,錦瑟的眼睛倏而一亮,她驚喜地喊道:“娘娘,王妃,瑾王殿下來了。”
柔貴妃和陸知苒聽了這話,眼底也陡然迸出歡喜。
二人齊齊起身,往外迎了出去。
蕭晏辭帶著一身風塵與疲憊,大步流星而入。
“兒臣拜見母妃。”
他的身子剛矮下半截,就被柔貴妃扶了起來。
“在母妃這里,何必講究這些虛禮?快起來,讓母妃好好看看。黑了,也瘦了!身上可有受傷?”
蕭晏辭笑著搖頭,“多虧了知苒給兒臣準備了軟盔甲,替兒臣擋下了許多危險,不然,兒臣只怕不能囫圇地來見您了。”
說著話,他便含笑看向陸知苒,眸底一片灼亮。
前幾日,在公主府他們便已經見了面。
但是礙于大局未定,正事要緊,彼此都很克制。
現在,大局落定,又是在自家母妃的地盤,蕭晏辭的目光便熾烈了許多。
陸知苒對上他的目光,耳根微熱,心情都跟著飛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