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回了東宮,第一時間把朝堂上發生的這些事告知了陸知苒。
他看著陸知苒,語氣中都是驕傲。
“可惜你沒瞧見,谷將軍說出你在閩南辦了慈容院時,那些老東西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他們因你是女子而看輕你,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你,知苒,你真的很厲害。”
創辦慈容院之事,是陸知苒離開閩南之前交給張德安去辦的。
她可以帶走那些可憐的女人,但卻帶不走那些失去家人的孩子,他們也未必愿意跟她離開。
陸知苒看到不少半大的孩子,為了掙一口飯吃,用稚嫩的身軀干活。
現在還有修筑堤壩的活可以干,但堤壩總有修好的時候,到時候,他們該如何過活?
還有更多年幼的,沒有自理能力的孩子,他們的生活更是成了大問題。
陸知苒做出這個決定之前,跟蕭晏辭商議過,他很支持。
此事由陸知苒來做,比由蕭晏辭來做更加合情合理。
儲君定大局,太子妃施仁政,此為最佳互補。
此事既是陸知苒出錢出力,蕭晏辭也不欲搶了她的功勞。
世人稱頌陸知苒,蕭晏辭這個太子也與有榮焉。
而這樁消息傳回來的時機也不早不晚,剛剛好,狠狠地打了那些質疑陸知苒的老東西的臉。
陸知苒也已經收到了張德安的消息,得知慈容院的進展順利,她亦為此感到很高興。
慈容院之事,變相推動了女學的進展,這就更令人欣喜了。
蕭晏辭道:“不過,今日有朝臣提到了女學的招生問題,貧苦人家只怕不愿意把女孩送到女學中進學,這個問題你打算如何處理?”
陸知苒早與蔣南笙和蕭寶珠商討過此事,她們綜合權衡之下,擬定了招生細則。
此次女學,擬定招收的女學生年齡在六至十歲之間,農戶人家不收取束脩,食宿全包,入學者可領每月三斗米,若退學則需追回一應獎勵。
但女學并非玩樂之地,也不是無償幫別人家養孩子,每月都需要考核,學生們每月都需完成一定數量的刺繡或紡織,成品由錦繡坊統一收購。
若連續三個月無法完成,則勸退處理。
若有學生天賦卓絕,能又好又快地完成成品,折算成銀子后,多余的部分可歸她自己所有。
從女學出來的學生,日后可以優先選入錦繡坊干活。
另外,女學會縮短學制,夏收秋種時停課,讓學生回家幫忙,靈活授課。
除此之外,她們會邀幾位德高望重的誥命夫人擔任“名譽山長”,以增加信譽。
這是她們的初步方案,具體落實起來,定然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
但困難再多,也沒有方法多。
萬事開頭難,沒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只要熬過了開頭,后續之事自然能鋪陳展開。
如今的錦繡坊,便是最好的例子。
德豐帝親題的“毓秀女學”牌匾很快掛了上去,緊接著,毓秀女學張貼出了招生要求和一應福利,并派了官差深入各個村子進行宣傳,務求讓每戶人家都知曉。
原本對此事嗤之以鼻的百姓們,看到這樣的條件也不由生出了動搖。
但重男輕女的思想到底根深蒂固,有的農戶依舊不愿意讓女兒去“拋頭露面”,還是守著農活更加踏實。
這幾日,毓秀女學招生之事傳得沸沸揚揚,每個人看法不一,也有各自不同的選擇。
五日后,招生結束。
此次一共招了五十八人,其中,農家女四十一人,商戶之女十三人,讓她們意外的是,竟有四戶官宦人家把自家庶女送了來。
陸知苒看了那四戶人家的名單,很快就明白了,這四位官員都是太子一系,他們此舉,便是對太子和太子妃的支持。
而那幾家商戶,也或多或少與自家商戶有過生意往來。
生意人都精明,他們敏銳地意識到,毓秀女學的意義不凡,自然要努力抓住機會。
蕭寶珠對于這個人數十分不滿意。
“這可是朝廷公辦的女學,條件這般優渥,怎么就沒有一呼百應?”
陸知苒和蔣南笙卻覺得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人之觀念,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便是送了女兒來上學的人家,也并非每人都真心相信讀書之道,大多數人應當只是看重了女學的條件。”
“沒錯,連飽讀詩書的朝中官員都反對女學,更何況是那些大字不識的平頭百姓?此事任重且道遠。”
蕭寶珠聞言頓時泄氣。
“那我們辛辛苦苦張羅這么多,豈不是白費?”
偌大的女學,就只招了五十多人,傳出去都要叫人笑話。
陸知苒笑著搖頭。
“怎會白費?我們的女學,教的是真正可以謀生的技巧,三年后,這批學生的成果就會展現在人前。我們現在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會浪費。”
蔣南笙也道:“說得再多,也沒有做得實實在在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東西來得實際,今日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來日,就會被我們狠狠打臉。到時候,女學何愁沒有學生?”
教育本身就是一個細水長流的過程,陸知苒和蔣南笙深知這一點,今日的開局已算是不錯,她們并不氣餒。
蕭寶珠也受了鼓舞,一下充滿了干勁。
毓秀女學在京中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浪潮,但很快就被眾人所遺忘,大多數人都覺得此事與他們沒有關系,自然不會過多在意。
而大多數官員們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想要看看太子妃這次能不能折騰出個水花來。
可別到時候草草收場,那才是貽笑大方。
外界的喧囂議論,毓秀女學中的學子們一概不知。
她們進入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磕磕絆絆地適應著新的生活節奏。
有人覺得這里是人間天堂,自己的人生從此有了新的開始,新的希望。
有人卻彷徨不安,難以適應,同時在優秀的同窗面前自慚形穢,難以自處。
但身為貧家女,她們來了這里,就沒有退路可走,即便是再難,也只能咬牙堅持。
等到三年后,她們終于從女學中結業時,她們已然脫胎換骨,與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那個時候的她們,都無比感謝三年前咬牙堅持,沒有放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