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孫微佯裝不知,“他的孫女是?”
“便是先太子妃。”謝芙說,“去年因病過世了。”
“這么說來,病得不尋常?”
“正是。”謝芙說,“前兩日南郡公入京,圣上特地從修仙臺上下來,親自召見。妾聽聞,南郡公才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說起先太子妃的死。只道他已經查清細由,先太子妃是被人給害死的。”
孫微面露詫異:“誰人害死的,竟這般大膽?”
謝芙道:“妾也想知道。可說到緊要時候,圣上將閑雜人等都逐了出去,只留下太子和王仆射,連個能透口風的人也沒有。不過,聽聞散了之后,南郡公和王仆射是同時出來的。二人臉色并不好看,隨后一人往東,一人往西,竟是不歡而散。”
孫微并不覺意外。
在太子妃的人選上,王磡已經失手一次,斷不能再失手第二次。畢竟太子妃就是日后的皇后。許多年來,王氏一直靠著掌控后宮來穩固地位,太子妃這位置不容有失。太子初婚的時候,王磡輸給了桓熠,必不會再輸第二回。
可桓熠也不是省油的燈。時隔一年多,他才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事,恐怕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
“這王磡當真執著。”待送走了謝芙,阿茹忍不住問道,“既如此,他當初怎會容得太子妃娶桓熠的孫女?太后又怎會答應了?”
“太后沒法不答應,這樁婚事,是先帝定下的。”孫微道,“南郡公當年因著救駕之功,向先帝討了這門恩旨。后來先帝薨了,圣上雖然一心修仙,卻也是以仁孝治國的,先帝的旨意當然不能違背。”
阿茹了然。
孫微不多談論,轉而問道:“方才我要你去辦的事,辦妥了么?”
“王妃讓常侍遣人往宮里去求見,已經去辦了。王妃今日就要見太后么?”
孫微頷首:“我答應了萬壽郡主,要向太后自請去尋陽宮。如今太后生辰宴過了,這事就不能再耽擱了。”
太后那邊一向難說話些,孫微以為至少要等到隔日,宮里的旨意才會來,不料才過了一個時辰,宮里頭就來了旨意,說是太后召見,請繼妃即刻進宮。
孫微讓阿茹去知會司馬雋一聲,卻得到司馬雋不在府里的消息。
“讓曹松轉告就是。”孫微道。
阿茹遲疑,拉著她:“不會有什么危險吧?還是等世子回來再去。”
孫微笑道:“你當太后成日閑著沒事找我麻煩嗎?放心吧,這回無礙。”
她說罷,換了身衣裳,登上馬車,往宮里去。
太后生辰已經過去,宮里并無外來的賓客。但意外的,孫微遇見了太子。
他坐在下首,正與太后說著話,看二人的臉色,似乎并不愉快。
見孫微來到,太子似乎也頗為意外。
孫微忙低下頭,向太后和太子見禮。
“繼妃來了。”太后的聲音不緊不慢,不辨喜怒,“坐。”
孫微謝過,卻不坐,恭敬道:“妾此番求見,乃為請太后的恩旨。”
太后喝一口茶。
“哦?什么恩旨?”
“妾如今孀居,因思念先王,每日禮佛,為先王祈冥福。王府雖奉養,但京中喧囂,實非清靜之地。妾聞知,江州尋陽的豫章王宮有先王修建的佛堂,乃修身養性的清幽之地。妾特來請旨,求太后允妾遷到尋陽宮去。”
這些都是早前與萬壽郡主說好的,太后并無異議。
她看了看太子,唇邊浮起一抹笑意。
“繼妃有這份心,甚好,我頗為欣慰。”她放下茶杯,道,“此事,我準了。望你恪守禮法宮規,切莫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孫微再禮:“妾遵命。”
她原以為這就完事了,可正要告辭,太后卻讓她坐到跟前來。
“打算何時動身?”太后問。
孫微答道:“后日正是適宜,妾預備著后日出發。”
太子在對面看著她,一語不發。
“嗯。”太后沉吟片刻。忽而道,“聽萬壽郡主說,你那家學,最擅長卜問?”
孫微道:“略懂一二。”
“如此,你替我卜一卦。”太后道,“若是靈驗,有賞。”
孫微大約猜到了她想問什么,道:“不知太后欲問何事?”
“太子明年將娶繼妃。這位繼妃,出自誰家?”
話音才落,太子突然道:“皇祖母明鑒。即使明年納妃,如今還言之尚早。”
“先太子妃都過世一年多了,誰言尚早?”太后說罷,對孫微道,“我與太子正是不決,你不若算上一卦,為我等解惑。”
孫微自然不覺得,太后會如何看重她的意見。
太后知道太子對孫微的本事深信不疑,故而要他當著太子的面來算這卦。此舉,不但是為了敲打太子,也是為了敲打孫微。
“太后明鑒。”孫微道,“太子乃儲君,亦是將來的天子。妾之家學上不及天,不能卜天子的前程,還請太后見諒。”
太后冷笑一聲。
“那我換個問法,南郡公家的孫女桓令仙,可否成為太子繼妃?”
孫微知道,上輩子,太子娶的是王磡的侄女王瑤,而桓令仙的夫君另有其人。
她說:“只是未知這位閨秀的生辰?”
太后讓內侍取來一張紙。孫微看去,上面正是桓令仙的名姓生辰。
她將紙拿在手中,裝模作樣地掐算了一會,而后,抬起頭來。
“回太后,這位桓氏閨秀,命中并無太子妃之尊。”
“哦?”太后的眉間掠過一抹喜色,看向太子,“可聽到了?”
太子蹙眉,忙道:“皇祖母,這……”
“你莫不是疑魯妃算錯了?”太后打斷,笑了笑,“萬壽郡主還說魯妃神機妙算,以家學之術幫了她的大忙,如今看來,不過僥幸罷了。我須得把萬壽郡主也召來,同她理論一番。”
太子面無表情。
“是孫兒思慮不周。”過了會,他行禮道,“繼妃人選之事,請皇祖母容孫兒再想想。”
太后看著他,露出欣慰的笑意。
“你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的。桓熠竟到圣上跟前質問,實失德失行,枉為人臣。你是太子,豈可屈服他的淫威?王仆射乃朝廷肱骨,有他在,斷然不會讓他得逞。你知道了么?”
“知道了。”太子恭敬地說,“皇祖母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