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給這些木匠許下重賞,可是為了大明的將來考慮?”
一旁的馬皇后將朱元璋的反應看在眼里,好奇地問道。
“正是如此,將來總不能讓朱棣他們去搗鼓木匠這些技藝,但是陳平腦子里擁有的種種巧物,卻是要有人來掌握,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些木匠就是最好的選擇。”
朱元璋說著說著,想起陳平對他的抨擊和不屑,咬牙道:
“而且咱就不信了,這天下能工巧匠那么多,重賞之下,就沒人能造出比擬飛梭織布機這般的巧物出來!”
看著不服輸的朱元璋,馬皇后不由搖頭失笑,只是覺得有趣。
可是好長時間,都沒有人能在不激怒朱元璋的情況下,激起他的好勝心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七天后。
應天府大殿之中,一架嶄新的,結構與之前織布機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飛梭織布機擺在朱元璋和馬皇后面前。
“啟稟陛下,此物便是我們按照設計圖紙制造出來的飛梭織布機,經過測試效率提升兩倍以上!”
相里溪行禮說道。
“去,試一試。”
朱元璋扭頭示意一旁找來的織娘們開始操作這架飛梭織布機。
剛開始織娘們的操作還不是很熟練,可隨之熟悉之后,飛梭上下翻飛,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將上面的紡線編織成了完整的布匹。
等到半個時辰后,三尺長的布匹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朱元璋計算了一下中間過去的時間,臉上頓時滿意之色:
“不錯,以前織布半個時辰也才一寸多,現在卻有三寸!”
重點是還省下了不少人工,飛梭織布機所用的工人數量要遠遠小于之前織布機所需的工人。
也就是說不光提升效率,還節省成本!
“好,百里溪你們做得好啊!咱要賞賜爾等白銀千兩!”
朱元璋大喜過望,當即下令道。
百里溪等人突然得到如此重賞,頓時嚇了一跳,又驚又喜,連忙齊齊跪倒在地。
“皇上,吾等只是奉命將這飛梭織布機制造出來而已,并非發明此物的奇人,恐怕當不得如此重賞。”
百里溪還是十分清醒的,沒有第一時間就接下賞賜。
一個是發明,一個是制造,二者區別可太大了。
百里溪深知就算是論功行賞,也不是他們這些出身平凡的工匠如此重賞才對。
哪知朱元璋呵呵一笑,淡然說道:
“難道你們以為這飛梭織布機咱只要一架不成?你們拿了咱的賞賜,之后就要給我造更多的飛梭織布機,整個應天府上下官員都會配合你們,飛梭織布機造的數量越多越好!”
僅僅是在親眼目睹飛梭織布機那驚人的效率之后,朱元璋就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很大力發展布業!
否則的話,豈不是白白糟蹋了珍妮織布機和飛梭織布機?
試想一下,一架飛梭織布機效率就已經老款織布機三倍以上,那如果是一百架、一千架、一萬架呢?那又是何等驚人的效率!
百里溪等人聞言,頓時放下心來。
本來他們擔心的是,突然拿到這么大的賞賜會不會是因為飛梭織布機太過重要,自己等人要被皇上滅口了。
現在看見下達了這么多的任務給自己,立馬明白皇上這是還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心里面安穩多了。
“皇上英明,吾等遵命!之后定然竭盡全力地為皇上制造飛梭織布機!”
百里溪恭敬行禮道。
“不是為了咱,而是為了整個大明,只要有了飛梭織布機,往后制造的布匹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快,你們造得越好,咱的賞賜就越多!”
朱元璋對這些工匠很是大方,主要是“旁聽”陳平講的課之后,意識到這些人作為那個什么生產力的一部分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為了大明的將來,他身為大明皇帝必須善待他們。
“謝陛下隆恩!”
百里溪等人聞言頓時大喜,趕緊恭敬行禮。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誰要是膽敢泄密,讓外人掌握這些織布機的制造方法,咱絕不輕饒!輕者掉腦袋,重者夷三族!爾等記住了嗎?”
朱元璋臉色又猛地變得嚴肅,語氣明明沒有起伏,卻讓百里溪等人渾身一顫。
“草民知曉!絕對不會死守織布機的秘密,絕不外泄!”
百里溪等人本來還很欣喜,聽聞此言這才反應過來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地啊,當即連連應答,生怕惹得朱元璋哪里不滿意了。
之后朱元璋又詳細詢問了一下目前這個飛梭織布機制造的相關難點,以及一些使用和制造時的注意事項,全都確認無誤之后,這才讓百里溪他們去繼續制造飛梭織布機去了。
“妹子,咱有個想法,不知道你猜對沒有。”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馬皇后,臉上掛著笑容。
“皇上下令大力生產這飛梭織布機,自然是為了擴大布匹生產,依我看,莫非是想要建立一個布莊不成?”
馬皇后佯裝思考,笑瞇瞇地回答道。
“哈哈哈,還是妹子懂咱的心思!”
朱元璋大笑著將馬皇后摟在懷里,說道:
“妹子,你是不知道,咱以前過的苦日子,衣不蔽體,食不充饑,眼下這飛梭織布機的效率已經是以往織布機的三倍,有了這些飛梭織布機,天下百姓何愁沒有上好的布料做衣裳啊?你說是不是?”
馬皇后同樣是愛民如子,對此深有同感,聞言也是對朱元璋的這個決定頗為欣喜。
只是她身為女人,心細如發,考慮的比朱元璋還要多一層,有些好奇地問道:
“可是我聽那位陳先生講過什么供需關系,若是咱們的布莊開起來,大量的布匹流入市場,是不是會影響到其他靠編織和買賣布匹吃飯的人?”
馬皇后的話讓朱元璋深思起來。
按照陳平講的課來看,大量的布匹涌入市場,必定會導致布匹價格下跌。
固然布匹價格下跌是朱元璋樂意見到的,可也會損壞一部分的利益。
如何處理好這點,同樣是他這個當皇帝的需要去考慮的時間。
只是目前為止朱元璋也沒有什么很好的辦法,猶豫片刻后,咬牙道:
“算起來也到了下一次授課的時間了,咱帶上李善長,去看看那陳平還有什么高見!”
第九十四章進詔獄
皇宮。
李善長接到御旨,立馬趕到皇宮前來覲見朱元璋。
“哈哈哈,善長啊免禮免禮!幾日不見,看起來身子骨硬朗了許多啊。”
朱元璋看著李善長過來,笑呵呵地親自將他攙扶起來。
或許是因為再度得到朱元璋的信任和善意,讓李善長的心情平復許多,如今精氣神都和之前罷官在家時大不一樣,整個人的確看起來精神許多。
李善長受寵若驚,朱元璋如此對他如此和善,還是自己被罷官以來的首次!
“不知陛下傳喚微臣所為何事?”
李善長沒有忘記正事,和朱元璋寒暄幾句后好奇地問道。
“咱之前不是說了要引薦一個奇人給你認識嗎?今天正是時候。”
朱元璋想到陳平那桀驁不馴卻又滿腹經綸的模樣,說話時不由有些咬牙切齒。
李善長何等人物,精明得很。
看著朱元璋這般模樣,好奇心立馬被勾了起來。
很難相信有什么人能讓這位洪武大帝咬牙切齒的同時,還能保住性命。
“時間差不多了,免得等下沒趕上時候,善長現在就隨咱走吧。”
朱元璋說話間,就帶著李善長離開皇宮。
李善長剛開始還好奇地跟著朱元璋離開,可走著走著,李善長就感覺不對勁了。
李善長看了看四周逐漸人煙稀少的景物和越發陰森的光線的,心里頭不由開始發毛。
看向朱元璋的背影,猶豫片刻后,還是忍不住問道:
“皇上,您究竟是要帶微臣去哪兒啊?”
朱元璋轉頭過來,理所當然地說道:
“還能去哪兒,當然是詔獄了。”
“啊?”
李善長聞言頓時目瞪口呆,對朱元璋這個回答驚訝不已。
朱元璋卻像是早有所料的那樣,笑著說道:
“善長你是不知道這位奇人有多奇……總之,你自己去見了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
朱元璋本來想說一些陳平的過往,可一來人多眼雜,二來又想起陳平那些咒罵自己的話,實在是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是在賣了個關子。
他越是表現得神神秘秘,李善長就越是好奇。
究竟什么樣的奇人會待在詔獄里?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善長不止一次設想過朱元璋提及的這名奇人究竟是誰。
有想過對方是什么道觀的道士、寺廟的和尚,抑或者是海外來的傳教士,可怎么也沒想到這人是在詔獄里。
詔獄里面除了獄卒,不就是隨時都有可能處死的死囚嗎?
難不成皇上要我見的奇人是二者之一?
獄卒?不太可能,若真是奇人,能得到當今皇上的賞識,早就該升官發財,成為朝廷百官之一才對。
死囚?
那就更不可思議了,都成死囚了還能讓當今皇上刮目相看,甚至還要為自己引薦,這得是犯了什么事的死囚啊?
“來,進來吧。”
等到真的進入詔獄后,朱元璋輕車熟路地帶著李善長走進監牢隔壁的一個隔間之中。
“皇上,這是?”
李善長滿臉疑惑。
不是說見人嗎?怎么是這么一個狹窄的隔間啊?也沒看見半個人影?
“噓,安靜聽好。”
朱元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用手指了指隔壁。
詔獄監牢的墻壁是經過特殊改良的,隔壁的聲音可以清楚地傳過來,但是這邊的聲音卻不會傳過去。
朱元璋自然是不擔心李善長的聲音傳到隔壁去,而是擔心李善長太過吵鬧的話,會影響到自己聽陳平講課。
李善長好奇心越發旺盛,在朱元璋示意下,開始傾聽隔壁的聲音。
“朱棣、小雄英,我昨天給你們布置的家庭作業都有答案了嗎?”
很快陳平那慵懶隨意的聲音就從隔壁傳來過來。
“是個年輕人?朱棣……燕王!還有小雄英,這不是太子朱標的世子嗎?”
李善長一聽到此人的話,頓時吃了一驚。
這是怎么回事?
燕王朱棣和太子世子都在一座監牢里去見一個年輕的囚犯?
等等……
也就是說,皇帝帶著自己到隔壁,是為了偷聽他們的談話不成?
李善長潛意識里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過荒謬,可是當他扭頭看向朱元璋時,卻發現對方正無比認真地在那里保持著一個傾聽的姿態,看模樣像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字!
這是何等的夸張!
李善長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實在是理解不了朱家人心里面在想什么。
朱元璋看著李善長東張西望的樣子,又指了指墻壁,神情嚴肅,顯然是要讓他認真聽。
李善長沒法,只能收斂心中的雜念,準備聽聽隔壁究竟在講什么。
很快他就聽到朱雄英奶聲奶氣的聲音:
“先生之前留下的家庭作業,弟子根據您給的提示,覺得可以通過向他國大力傾銷我們的生產對象,進而讓其內部布匹供不應求,以此來擾亂他們的內部經濟市場!”
“哦?能說說你想出這個辦法的依據嗎?”陳平發文。
“之前先生講過生產力和供需關系對經濟的影響,又給了弟子提示,說是在飛梭織布機問世后,布匹數量會暴漲,市場也會出現供大于求的情況,很多從事紡織的工人會受到極大的影響,所以我想,將大明囤積、消化不了的布匹買去給別的國家,是不是就能做到影響他國經濟。”
李善長剛剛聽的時候有些愣神和不解。
‘生產對象是什么?好端端的布匹又為什么要銷售往其他的國家?大明朝的百姓自己都還缺布料呢。’
他卻是不知道,在陳平接連拿出珍妮織布機(紡線)和飛梭織布機(紡織)后,未來大明的布匹產量將會迎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
朱雄英正是因為考慮到這點,才會想出這個辦法。
“你能想到這點確實不錯,成功考慮到生產力和供需關系對國家經濟的沖擊,而今天我要講的就是如何通過掌控經濟,兵不血刃地拖垮和毀滅一個國家!”
此言一出,朱雄英和朱棣皆是發出一聲驚呼,就連朱元璋的呼吸也不由粗重起來。
李善長不明所以:
“這什么人啊,盡說些聽不懂的話,而且還夸下如此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