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河蹲下身,聲音輕柔:“小朋友,讓叔叔看看你的小手好不好?”
陸禹從馮麗華的懷里抬頭,看著對方含笑的眉眼,一張小臉浮現猶豫的神色。
他想要給醫生檢查的,就像剛剛媽媽說要看他的手一樣。
但是他的手太疼了,一碰就疼。
宋清河捕捉到陸禹的猶豫,繼續哄他:
“小手是不是長了壞蟲,所以疼呀?叔叔幫你把它捉出來好不好?”
或許是宋清河溫和的氣質安撫了陸禹,孩子遲疑了一下,竟真的慢慢把受傷的手臂伸了出來一點。
顧明珠一看,伸手就想去阻止:“孩子的手大概率骨折了,必須根據拍片結果決定處理方案。”
對方不過是個實習醫生,竟然跟鄭南枝一樣,想要通過眼睛來診斷。
馮麗華見顧明珠如此堅持,也有些猶豫:
“醫生,要不我們還是先拍片吧?”
顧明珠好歹是在國外學了幾年醫的,醫學知識肯定比眼前這個年輕醫生扎實。
而且這個醫生來這么年輕,一看就是沒有經驗的,下的診斷不一定對。
如此想著,心里的天平就傾向了顧明珠。
對于馮麗華和顧明珠的質疑,宋清河并沒有生氣。
他動作輕柔地拖住陸禹的手肘下方,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了橈骨小頭的位置,輕輕觸診。
不嚴重,左前臂橈骨小頭半脫位了。
他心里有了判斷,解釋道:
“我能理解你們作為家屬的擔憂,但是……”他頓了頓,“既然來了醫院,我希望你們能夠相信醫生。”
隨著話音落下,他托著手肘的拇指極其巧妙地一壓一旋,伴隨著一個極輕微的“咔噠”聲,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啊!”陸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剛想呼痛,竟神奇地發現胳膊不疼了。
他滿是淚痕的小臉露出了驚奇的表情,試著動了動手臂:
“咦,不痛了?”
宋清河笑著揉了揉陸禹的頭發:“好了,沒事了小朋友。”
一切發生得太快,顧明珠甚至還沒來得及再次強調拍片的重要性,復位就已經完成了!
她的表情僵在當場,隨即涌上被忽視和挑戰的慍怒。
“宋醫生。”
顧明珠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沒有經過家屬同意就擅自進行復位,萬一有隱匿骨折或者損傷了神經血管怎么辦?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馮麗華見陸禹沒事了,原本還驚嘆宋清河的高超技術,現在聽顧明珠這么一說,心立即就提了起來。
這個年輕醫生手就那么隨便扭一下,就說治好了,是不是真的把孩子的手給整壞了?
她的臉色也沉重了幾分:
“醫生,你這樣做實在是不行,還是給我們拍個片吧。”
“不用了。”
鄭南枝出現在門口。
她臉色有些白,沒有步伐艱難地走進診室,對宋清河道:
“醫生,我是孩子的母親,麻煩你了,我們不拍片了。”
“鄭南枝!”
鄭南枝的行為,在馮麗華眼里無疑是又一次挑戰她的權威,忍不住沉聲喝止,
“孩子的事情可大可小,這里不是你鬧脾氣的地方。”
顧明珠也勸道:
“是啊,南枝姐,萬一沒對癥處理,將來可是要遭很大的罪。
我之前留學的時候,醫院就有個孩子……”
“這里是華國,你不必拿國外的那套說辭。”
鄭南枝冷聲打斷她的話,
“再說,因為脫臼就讓孩子忍受長時間的痛苦和不必要的輻射暴露,我不認為是一個專業的醫生該下的診斷。”
她的話擲地有聲,如一顆顆玉石落在地上,清脆又有分量。
明明是一身簡樸的穿著,臉色蒼白,額前散落著碎發,卻仿佛有種高尚知性的美。
顧明珠因鄭南枝脫口而出的專業名字而驚訝。
鄭南枝不過一個只知道殺豬的鄉下女人,怎么可能懂得這些醫學知識?
她臉上神情變換,眼底卻是強壓抑的震驚和質疑。
“這位家長說得對。”
宋清河眼中閃過贊賞,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橈骨小頭半脫位是幼兒常見損傷,根據典型的體征足以診斷,我認為徒手復位是最安全有效的處理方式。”
接連被下面子,讓顧明珠的臉色有些難看,思索再三,她沒有再堅持。
她先是點點頭,極為無奈的樣子:
“干媽,既然南枝姐和醫生都說了,我們就不拍片了吧。”
她嘆息一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瞧我,關心則亂,我不過是不想小禹冒一點風險罷了。”
馮麗華聽著他們的爭執,腦袋都有些暈。
心里潛意識想詳細顧明珠,但是又覺得鄭南枝和宋清河是對的。
低頭看著懷里已經不哭不鬧的孫子,竟一時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或許,真的治好了吧?
以前陸嘉言小時候,不也是這么摔過來的?
見馮麗華沉默,鄭南枝知道她是默許了,只是面子上掛不住。
她再次向宋清河道謝:“宋醫生,謝謝你。”
宋清河對上鄭南枝感激的目光,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應該的。”他頓了頓,像是打趣,“我們倒是挺有緣的。”
鄭南枝微愣,一時沒聽明白。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眼宋清河,一個熟悉的形象躍然于眼前,忍不住低呼:
“你是早上……”
宋清河似乎懂得她的欲言又止,點點頭:“沒錯。”
看著兩人的互動,馮麗華心里警鈴大作。
她這兒媳婦,該不會背著自己兒子偷人吧?
但是,人家正兒八經的醫生會看得上她?
顧明珠也瞧出了端倪:“你們認識?”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我就說,怪不得……”
宋清河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這位小姐,空口辱人清白的話,還請三思。”
他朝鄭南枝點點頭,便轉身去處理其他事務,白大褂的身影很快沒入忙碌的急診走廊。
面對馮麗華懷疑的目光,鄭南枝沖她笑得燦爛:“您猜對了,我跟那個醫生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