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的面甲下,雙眼亮如寒星。
他等待這個命令,已經很久了。
“遵命!”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
他轉身,大步走向陣法后方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土墻。隨著幾名陷陣營士兵合力推動機關,那土墻竟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幽深的通道,正是八卦陣八門中的“生門”。
通道內,一百五十名最精銳的戰士早已肅立。
五十名陷陣營士兵,身披玄甲,手持長戟,只露出兩只冰冷的眼睛。
一百名從災民和護衛中精挑細選的升級版護衛隊,裝備著從之前戰斗中繳獲的精良皮甲和制式腰刀,眼中同樣是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們是陳凡真正的底牌,是這八卦陣的“陣眼”,是這盤棋局中,最致命的“刀”。
“殺!”
高順沒有多余的廢話,只吐出一個字,便率先沖出。
一百五十人的隊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從生門涌出,沿著陣法內部早已規劃好的路線,直撲大陣中央。
此刻,陣中央的李威和他那五十名親衛,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狼狽。
“人呢?那些泥腿子呢?都死哪去了?”一名親衛揮刀砍開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卻發現后面還是土堆。
“校尉,我們好像在繞圈子!”
“別慌!跟著大人!我們從正中殺出去!”
李威臉色鐵青,他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這陣法邪門得緊,沖進來后,方向感完全消失,四面八方都是慘叫聲,卻看不到一個敵人。那些喊殺聲震天的縣兵,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分割成了無數小塊,正在被逐一吞噬。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不過是些障眼法!”李威強自鎮定,給自己和手下打氣,“只要我們沖……那是什么?!”
他的話音未落,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他們左側的一條壕溝后,突然冒出了一隊黑甲士兵。
他們就像從地里長出來的鬼魅,悄無聲息,動作整齊劃一,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長戟,面甲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李威。
是高順!
“保護大人!”
李威的親衛隊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們是真正的精銳,立刻調轉方向,組成一個小型圓陣,將李威護在中央。
“一群土雞瓦狗。”高順冷哼一聲。
他身后的陷陣營士兵,沒有發出任何吶喊,只是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戟,邁著沉穩而致命的步伐,發起了沖鋒。
雙方甫一接觸,高下立判。
“噗嗤!”
一名親衛揮刀砍向最前方的陷陣營士兵,那士兵不閃不避,任由刀砍在自己的玄甲上,發出一聲悶響,火星四濺,卻只留下一道白印。
而陷陣營士兵手中的長戟,卻以一個刁鉆的角度,輕松刺穿了這名親衛的皮甲,將他透心涼。
“怎么可能!他們的甲……”
這名親衛最后的念頭,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戰斗。
這是屠殺。
陷陣營士兵的玄甲防御力驚人,而他們手中的長戟,可劈可刺,在狹窄的陣法通道內威力無窮。親衛隊的腰刀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有效傷害,而他們每一次揮動武器,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這些在縣城里作威作福的縣兵精銳,在陷陣營這些真正的百戰死士面前,脆弱得如同三歲的孩童。
高順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李威!
他無視了那些沖向他的普通親衛,腳下步伐變幻,如同一頭獵豹,硬生生從親衛隊的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直撲核心的李威。
“攔住他!快攔住他!”李威驚駭欲絕地尖叫。
他自己也算武藝不凡,但看到高順那不惜命的打法和身上精良到不像話的裝備,膽氣早已先喪了三分。
“叮!”
李威咬牙舉刀格擋,長戟與佩刀相撞,一股巨力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佩刀差點脫手。
高順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手腕一轉,長戟順勢下壓,戟刃的側枝如毒蛇般勾向李威的手腕。
這是第一招。
李威大驚失色,狼狽地向后縮手,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高順得勢不饒人,踏前一步,長戟橫掃,直取李威的脖頸。攻勢大開大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
這是第二招。
李威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么顏面,一個懶驢打滾,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高順的第三招已經到了。
長戟從一個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自下而上挑來,精準地擊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當啷!”
佩刀被高高擊飛,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李威驚恐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張大了嘴,想要后退,想要呼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他只看到一道烏光在眼前閃過。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驚恐的姿勢。
他看到了高順那張冷酷的面甲。
他還看到了……一名陷陣營士兵,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體飛行的軌跡上,伸出雙手,精準地接住了他那顆還在旋轉的頭顱。
“噗通。”
頭顱穩穩落在士兵手中。那士兵沒有絲毫遲疑,高高舉起李威那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頭顱,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李威已死!降者不殺!”
“李威已死!降者不殺!”
“李威已死!降者不殺!”
陷陣營和護衛隊齊聲怒吼,聲音穿透了整個八卦陣,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陣中,本就混亂不堪、如同沒頭蒼蠅般的縣兵們,聽到這聲吶喊,先是一愣,隨即,當他們看到那顆被高高舉起、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頭顱時,心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主帥死了!
最精銳的親衛隊,在一個照面間就被屠殺殆盡!
這仗,還怎么打?
“別殺我!我投降!”
一個縣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第一個跪了下來。
這個舉動像是會傳染一樣。
“叮叮當當……”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接一個的縣兵,扔掉了武器,雙手抱頭,絕望地跪在原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墻頭上,陳凡目睹了這一切。
一場實力懸殊的保衛戰,以一種近乎奇跡的方式,大獲全勝。
他幾乎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就全殲了清河縣的主力部隊,繳獲了五百套兵甲武器。
參與作戰的災民們,親眼見證了這場神跡般的勝利。他們看著墻頭上那個如同神明般俯瞰戰場的年輕身影,眼神中的崇拜達到了頂峰。
他們不再是需要被施舍的災民。
他們是陳家莊的一份子,是主公最忠實的擁護者!
半個時辰后,戰場打掃完畢。
近四百名降兵,被集中在莊園外的空地上,垂頭喪氣地跪著,等待發落。
高順、蘇清影等人站在陳凡身后,神情肅穆。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凡弟,這些人……”蘇清月走到陳凡身邊,輕聲開口,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放了,他們回去就是禍患,趙康會立刻組織下一波進攻。”陳凡聲音不大,“可若是全殺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殺降不祥,更有傷天和。他如今需要的不是兇名,而是人心。
陳凡緩緩走下墻頭,一步步來到那數百名降兵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繞著他們走了一圈,然后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的縣尉,克扣你們的軍餉,讓你們吃不飽,穿不暖。你們知道嗎?”
降兵中一陣騷動,很多人低下了頭。
“你們的縣令,為了他自己的私欲,派你們來攻打一個只想讓災民活下去的莊子,讓你們來送死。你們知道嗎?”
更多的人身體開始發抖。
“現在,你們的主帥死了。你們回去,會怎么樣?”陳凡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新來的縣尉,會繼續克扣你們!那個躲在縣城里的縣令趙康,會因為打了敗仗,把怒火全都撒在你們身上!你們會過得比狗還不如!下一次,你們還會被派出來送死!直到死光為止!”
一番話,說得所有降兵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陳凡說的,句句屬實。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陳凡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極具誘惑力。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指著身后熱氣騰騰的粥棚,指著那些正在分發肉干的災民。
“是回去,繼續給那些貪官污吏當狗,繼續被克扣軍餉,食不果腹,家里的妻兒老小跟著你們一起挨餓,最后像條野狗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個角落?”
“還是留下來!”
陳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跟著我陳凡!我不敢保證你們能升官發財,但我可以保證,你們頓頓有肉吃,頓頓有白米飯!你們的家人,也會被接到莊子里,得到最好的照顧!你們手中的刀,不再是為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而揮,而是為了保護你們自己,為了保護你們的家人而戰!”
“告訴我,你們的選擇!”
降兵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從最初的絕望,慢慢變成了掙扎,最后,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突然,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滿臉滄桑的老兵油子,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陳凡,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掙扎著向前爬了兩步,然后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用嘶啞的聲音,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吶喊:
“小的王二麻子!愿追隨主公!為自己,為家里的婆娘娃兒,再拼一次命!”
“轟!”
仿佛點燃了火藥桶。
“我等愿追隨主公!”
“愿追隨主公!!”
緊接著,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泥土,聲震四野。
陳凡站在他們面前,心中激蕩。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只想偏安一隅的小富戶。
他,已經是一方勢力的雛形了。
他抬起頭,望向清河縣城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
李威死了,可那個躲在縣城里的縣令趙康,又會如何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