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蛟”
玉面狐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有沒有說過!我們這水寨,不與倭寇做生意。”
浪里蛟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懾得一怔,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我知你背著我,私賣給倭寇幾次軍械。”
浪里蛟的臉色一變。
這事辦得極其隱秘,只讓二當家獨眼帶著親衛去做的。
她的人手都被自己刻意支開!怎么可能知道?!
玉面狐一步踏前,逼近浪里蛟,那雙鳳眸死死盯著他。
“那些倭寇是什么東西?”
“屠村滅戶!奸淫擄掠!烹食人肉的畜生!你與他們做買賣?!”
浪里蛟被她罵得縮著脖子:
“玉娘,別發這么大的火,不就些許軍械嗎……”
“住口!”玉面狐喝止了他的話。
“我們雖是匪,可也是漢人!”
“別忘了,當初,我等是被韃子逼得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
“當初聚義時怎么說的?石碑上的字是怎么刻的?”
“劫富濟貧,專殺韃擄!”
“只劫韃子的糧,只殺漢奸的頭,見了受苦的百姓,還要分他們半袋米!”
“你倒好!背地里!干起給倭寇遞刀的勾當!”
“讓他們用我們的刀!去砍我們漢人百姓的頭?!”
浪里蛟喉結滾了滾,終究是沒說什么。
玉面狐見訓斥得差不多了,便冷聲道:
“這是頭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念在你是大當家,給你留三分體面,再犯,休怪我不認兄弟情分。”
浪里蛟重重哼了一聲,臉色鐵青,猛地一甩手,轉身大步離去!
房門在他身后被摔得震天響!
他往地上啐了口濃痰:
“媽的!”
“臭娘們!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要不是你手下有那么多人,老子早把你按在地上搓圓捏扁了!”
浪里蛟捏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但隨即,一抹陰冷的算計浮上他的臉。
“玉面狐,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是忌憚玉面狐手下多,可現在不一樣了。
以前還有個礙事的獨眼當二當家,處處掣肘,分走不少兄弟。
如今,獨眼這蠢貨死在綠營手里。
正好!他手下那些能打的親信,老子早就暗中收攏得差不多了!
浪里蛟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
都他媽落草了,還跟老子講規矩?講漢人骨氣?
倭寇給的銀子,能讓弟兄們頓頓有酒有肉!
想到此處,浪里蛟低低笑出聲,笑得越發陰狠。
倭寇那邊,一個叫佐藤的騎將,可跟我提過不止一次!
饞你玉面狐這身皮肉饞得要命!
后日,老子和佐藤那邊,還有一筆大買賣要做。
正好,將你這騷狐貍,送給他們!
就讓你去劫餉吧,要是能活著回來,正好借倭寇的手,連她帶她那批心腹一起除掉。
你玉面狐不是清高嗎?不是恨倭寇入骨嗎?
到時,我可要看看。
你落到那群茹毛飲血的倭寇手里。
是會被撕碎了生吞活剝,還是被當成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房內,玉面狐正觀看著地形圖,渾然不覺門外的算計。
她將那張路線圖重新鋪開在桌案上,指尖順著落馬坡的山勢緩緩滑動。
燭火在圖上投下晃動的光影,映得她眼底滿是專注。
反復推演著伏擊的每一個環節,直到確認無誤,才將圖紙折好,塞進枕下,解衣休息。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聽著雞鳴,玉面狐緩緩起身。
門外傳來叩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先前派去探查的漢子走了進來,單膝跪地道:
“二當家,回來了。”
玉面狐抬眼道:“如何?”
“都查過了。”
“落馬坡附近,兄弟們都摸了一遍。”
“兩側山勢確實陡峭,灌木也深,沒發現異常。”
“周圍五里內沒發現綠營的蹤跡,也沒見可疑的獵戶或商旅。”
玉面狐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眸色沉靜:
“知道了,下去歇著吧。”
漢子領命退下,房內重歸寂靜。
玉面狐走到窗邊,望著水寨外泛著晨霧的蘆葦蕩。
“看來是沒問題了。”
劉玄那廝,倒也算守信,看來,他是真心想做這筆買賣。
“倒是個可用之人。”玉面狐唇角微揚。
“若這次能成,往后這綠營的線,算是搭上了。”
可念頭剛落,心口忽然沒來由地一緊。
是哪里不對?
她皺起眉,仔細回想。
路線圖的細節,探查的回報,樁樁件件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錯處。
“許是昨夜沒睡好。”
玉面狐將那點莫名的心悸壓下去。
走到房間角落,那里立著一桿長槍,槍身通體暗沉,槍尖雪亮,銳氣逼人。
拿起長槍,入手沉重,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緒瞬間沉靜下來。
隨手挽了個槍花,暗沉的槍身劃出一道弧光。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手中這柄陪伴她多年的利器,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殺伐之意。
“雖有風險,但秋餉夠多,劫這一票,夠寨子里安穩吃上大半年了。”
她束緊腰帶,青絲高挽,套上外衫,來到院中開闊處。
“好久沒活動身子骨了。”
玉面狐眼中精光一閃,手腕猛地一抖!
“嗡——!”
身形一沉!槍隨身走!
扎!挑!掃!抖!
槍影化作暴雨梨花!潑水難進!
她的槍法極快,沒有花哨,全是殺招。
一套打完,槍纂猛然頓地。
“咚!”
一聲悶響!黃土地面微顫!
玉面狐收勢而立。
她用袖口隨意抹去額角的汗,動作干脆利落,與昨夜的嬌媚百態完全不同。
目光越過水寨,投向落馬坡的方向。
“明日。”
“定要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