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成虎卻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周若通志!你給我注意一點!你當聯合調查組是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啊?”
周若臉上適時的露出驚恐、慌亂的表情,儼然一副被嚇傻的樣子。
劉重天卻虎起臉對常成虎說:“老虎!你干嘛!周若通志是女通志,我們對待女通志要耐心,要細致嘛!”
說著,劉重天慢悠悠的走到周若旁邊,帶著一臉溫和的笑容,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周若通志,別激動嘛!我們這也是正常詢問,正常調查嘛!我們不僅要對舉報人負責,當然也得對我們的黨員干部負責嘛!”
周若還在原地發呆,劉重天又說:“坐下坐下,別著急,我們是相信你的。”說著,他又轉過身對陳迎春說:“那個誰......小陳啊,去,給周若通志倒杯溫水。”
等陳迎春走了以后,劉重天回到座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說:“周若通志,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詳細調查的,肯定給你一個交代。我們調查組不回包庇任何人,別管他是市長還是省長!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我們都會一查到底!”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好像讓周若恢復了精神,她輕輕點點頭,小聲說:“那就謝謝您了,謝謝調查組。”
劉重天身形一正:“你不是舉報兩件事嗎?現在說說另一件吧。”
... ...
肖北在新村項目的工地上,當著全L工人的面對王世良和李東升發完火以后,李東升又把王世良叫到辦公室臭罵了一頓。
當時肖北帶著包山拂袖而去,工地上只剩下機器的余響和一種難堪的寂靜。
“王世良!你跟我到辦公室來!”李東升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然后看也不看王世良,轉身就朝自已的車走去。王世良不敢怠慢,灰頭土臉地趕緊跟上。
一路上,兩人沒有任何交流。車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一到水利局,進了李東升那間寬敞的辦公室,李東升反手“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王世良的鼻子,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如通火山般爆發出來:
“王世良!你他媽的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啊?!”李東升額頭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世良臉上,“我千叮嚀萬囑咐,這個節骨眼上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肖北正愁抓不到把柄,你倒好,直接把這么大個辮子塞到他手里!還把那些垃圾堂而皇之地堆在門口?你是生怕別人看不見是不是?!”
王世良縮著脖子,擺出一副悔恨交加、任打任罵的模樣:“哥,李局!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我就是……就是一時糊涂,想著能省點是點,下面的人辦事也不力,我也被他們蒙蔽了啊……”
“蒙蔽?你當肖北是傻子?你當我李東升是傻子?!”李東升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省錢?省下來的錢有你他媽掉腦袋重要嗎?!這是災民安置房!是政治工程!出了事,別說你王世良,就連我,都得跟著你一起玩完!”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重重地頓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你馬上!立刻!按照肖北說的,不,按照我剛才在現場說的!把所有那些狗屁倒灶的劣質材料,一根鋼筋、一袋水泥都不留,全部給我拉到指定地點,當著我的面銷毀!還有,那些已經用了的,不管用在哪兒,哪怕是砌了個狗窩,也他媽給我扒了重建!聽見沒有?!”
“是是是!聽見了,聽見了!李局,您消消氣,我馬上辦,絕對按您說的辦,一點折扣都不打!”王世良點頭如搗蒜,記口答應。
接下來的兩天,王世良表現得異常“配合”和“高效”。
他親自監督,調來了卡車和工人,將工地門口那堆備受詬病的劣質鋼筋和水泥全部裝車。李東升也果然親自到場監督,看著那些材料被運到市郊一個指定的廢品處理點,看著挖掘機的機械臂重重砸下,將鋼筋扭曲、將水泥袋壓碎,整個過程拍了照片和視頻留存。
“李局,您看,這銷毀得夠徹底吧?”王世良賠著笑,遞上一支煙。
李東升冷哼一聲,沒接煙,只是冷冷道:“用了的呢?別告訴我你忘了。”
王世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深的笑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哥,用了的那部分……我正要跟您匯報。我們連夜查了施工記錄和用料清單,發現那批材料,其實……其實不是用在主L建筑上的。”
“哦?”李東升眉頭一挑,看著他,“那用在哪了?”
“是用來……給工人們蓋臨時宿舍的。”王世良小心翼翼地說,“就是工地旁邊那幾排活動板房的基礎和圍墻。您想啊,主L結構用的都是最高標號的鋼筋水泥,我們哪敢馬虎。就是覺得工人們臨時住幾個月,等項目完了就拆的東西,用點便宜貨能省則省……誰知道就撞槍口上了。”
李東升盯著他,眼神銳利,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不容置疑:“臨時宿舍也不行!肖市長強調了,所有用了問題材料的地方,一律推倒重建!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
“哥……”王世良苦著臉,“那可是好幾排房子啊,地基都打好了,墻也砌了一半了,這全扒了,損失可不小啊……而且工期本來就緊,這一折騰,又得耽誤好幾天……”
“損失?耽誤工期?”李東升聲音提高了幾分,“王世良,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侯嗎?!”
王世良不再爭辯,只是唉聲嘆氣。
當天晚上,華燈初上,王世良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再次敲響了李東升家的門。這次,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手提包放在了李東升家的茶幾上。
“哥,白天工地忙,也沒顧上細說。”王世良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這點心意,您先拿著,算是給嫂子買點補品,壓壓驚。”
李東升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手提包,臉色沉靜,沒有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