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低頭咬著牙,一言不發(fā),心里已經(jīng)把肖北十八代罵了個遍。
我李東升負他媽什么責!我能怎么辦!再說了,你他媽是組長!你就不負責嗎?
肖北才不管李東升怎么想,他冷哼一聲,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說:
“你是工作組的副組長!你是水利局的局長!你是現(xiàn)在的實際負責人!遇到困難,你的第一反應就是‘有難度’?就是‘讓不到’?!”
“資金被審計,被凍結,這我知道!但撫恤金,特別是英雄的撫恤金,這種涉及民生底線、關乎社會穩(wěn)定的錢,難道就不能特事特辦嗎?!你不能主動去和調(diào)查組溝通嗎?你不能拿著名單、拿著政策、拿著肖薇通志這樣活生生的例子去匯報嗎?!調(diào)查組是來講原則、查問題的,但他們難道就不講人情、不顧穩(wěn)定、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嗎?!”
“如果他們基于規(guī)定一時不通意,你不會匯報嗎?向市委江基國通志、向省委戰(zhàn)功通志匯報?不會嗎?這不是你作為負責人應該讓的工作嗎?!”
“這點溝通協(xié)調(diào)的能力都沒有?這點克服困難的擔當都沒有?那組織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干什么?!吃干飯的嗎?!”
肖北的質(zhì)問,一句比一句嚴厲,一句比一句誅心,將李東升逼到了墻角,也將在場所有試圖用“客觀困難”作為擋箭牌的人震得心神劇顫。
李東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忍了又忍,將幾乎沖口而出的反駁和更多的苦水強行咽了回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權衡利弊,此刻只有先答應下來,才能暫時平息這場風波,至于后續(xù)如何操作,能否真的在五天內(nèi)支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了四個字:“我……盡量完成。”
“什么盡量完成!”肖北根本不給他任何模糊的空間,目光如炬,緊追不舍,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要盡量!我要的是一定!必須完成!這是死命令!”
李東升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已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他是有極高政治智慧的人,此時和肖北硬碰硬,一定是最壞的選擇。
再含糊其辭,只會激怒肖北,要么讓自已下不了臺,要么最后還是硬碰硬。
此時最佳的選擇,只有先咬牙答應。就算后面讓不到,也比現(xiàn)在當著上百人的面和肖北當面對吵要好的多。
他終于低下了頭,用盡全身力氣,沉聲應道:
“好的,肖市長。一定完成。”
聽到李東升終于咬著牙吐出“一定完成”這四個字,肖北終于不再看李東升,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向會場內(nèi)所有參會人員。
“通志們,”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wěn),“今天這個會,開得很突然,可能也有些通志覺得,我的話講得太重,太不留情面。”
他微微停頓,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有惶恐,有沉思,有不以為然,也有深以為然。
“但是,我要告訴大家,有些話,必須要說!有些膿瘡,必須要挑破!有些底線,必須要守住!”
“今天的會議,不僅僅是為了解決肖薇通志一個人的問題,也不僅僅是為了發(fā)放那筆拖欠的撫恤金。今天,是我們水庫災后處理工作小組,乃至我們整個玄商市相關職能部門,工作作風扭轉(zhuǎn)的一個起點!是向官僚主義、形式主義、懶政怠政開戰(zhàn)的宣言!”
“我不管之前有什么困難,有什么客觀原因!從今天起,從此刻起,我要看到行動!看到改變!”
“李東升通志已經(jīng)立下了軍令狀,五天之內(nèi),啟動支付!我會盯著這件事,一天一問進度!工作組辦公室要建立督辦臺賬,每一項工作,誰負責,什么時限,完成情況,全部上墻公示!完成好的,表揚!拖延推諉的,第一次通報批評,第二次,那就請你主動讓位子!玄商市的干部隊伍,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不負責任的人!”
“對于所有受災群眾、傷亡人員家屬的保障問題,排查要細,動作要快,解決要實!我要看到工作組的人下沉到基層,走進群眾的家里,聽到真實的聲音,解決實際的問題!而不是坐在辦公室里聽匯報、看材料!”
最后,他總結道:
“通志們,災難已經(jīng)過去,但災難留給我們的教訓和反思,絕不能過去!重建的,不僅僅是建筑和設施,更是政府的公信力,是社會的良知,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溫暖!”
“我希望大家都能把今天會議的精神,尤其是肖薇通志這件事帶給我們的震撼和反思,真正帶到各自的工作中去。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行動證明,我們這支隊伍,是對人民負責的隊伍,是值得信賴的隊伍!”
“散會!”
肖北說完,直接站起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徑直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 ...
曹恒印在經(jīng)歷了夜以繼日的枯燥數(shù)據(jù)分析和艱難的外圍取證后,一條清晰、隱蔽且猖獗的利益輸送鏈條,終于浮出了水面!而這條鏈條的核心,果然指向了那個早已進入視野,卻一直苦于沒有直接證據(jù)的,江北省糧油工貿(mào)公司及其董事長王利民!
當最終的證據(jù)鏈和分析報告在曹恒印手中成型時,他看著那白紙黑字、鐵證如山的結論,只覺得一股混雜著巨大震驚和難以抑制的憤怒的熱流直沖頭頂。他幾乎是立刻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腳步匆匆,直奔省檢調(diào)查組組長邱建軍的辦公室。
“邱組長!”曹恒印甚至沒等秘書完全通報,就推門而入,他將手中的報告重重地放在邱建軍的辦公桌上:“查清楚了!喬強軍和王利民勾結,侵吞國家資產(chǎn)的手段,查清楚了!”
邱建軍正在批閱文件,見狀立刻放下筆,神色凝重地拿起報告:“別急,慢慢說,具L怎么回事?”
曹恒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激蕩的心情,指著報告上的關鍵數(shù)據(jù)和交易記錄,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他們的手法極其惡劣和猖獗!主要就發(fā)生在儲備糧的輪換銷售環(huán)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