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國家和中儲糧的規定,為了保證儲備糧品質,存放到期的陳糧需要進行輪換出售,通時購入新糧補庫。出售陳糧的價格,原則上應該參照市場價格,通過規范的交易平臺進行,確保公開公平,收回的資金用于購買新糧,形成閉環?!?/p>
他頓了頓,手指用力地點著報告上的幾組對比數據,聲音里充記了痛心疾首:
“但是,喬強軍他們把持下的玄商直屬庫,在向王利民的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銷售輪換陳糧時,利用其定價權和操作空間,以遠低于市場價,甚至有時低于國家規定最低保護價的價格,進行定向銷售!”
邱建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鎖住。
曹恒印繼續匯報道,語氣越發沉重:“根據我們目前查實的部分,近三年來,通過這種‘低價定向銷售’模式流向王利民公司的輪換糧,總量巨大!初步估算,僅此一項,造成的國家差價損失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還沒完!”曹恒印的憤怒溢于言表,“王利民的公司以低價拿到這些糧食之后,轉頭就以正常的市場價,甚至有時略低于市場價快速銷售變現!這其中的巨額差價,一部分留在了王利民的公司,另一部分,則通過復雜的洗錢手段,回流到了喬強軍、李宗盛,可能還包括喬長水等人的口袋里!他們這簡直就是在明目張膽地搶劫國家糧倉!”
邱建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蛀蟲!一群國之蛀蟲!”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胸膛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恒印,你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了嗎?這不僅僅是貪污受賄幾個錢的問題!這是系統性、塌方式的腐?。 ?/p>
邱建軍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分析其危害:
“第一,直接造成巨額國有資產流失!這些差價,都是本該屬于國家、用于糧食安全和民生保障的真金白銀!現在卻源源不斷地流進了私人的腰包!
第二,嚴重擾亂糧食市場秩序!王利民憑借低價糧源,可以在市場上進行不正當競爭,打壓其他守法經營的糧商,破壞公平的市場環境。
第三,威脅國家糧食安全戰略!儲備糧是平抑糧價、應對危機的‘壓艙石’。喬強軍等人為了私利,在輪換環節動手腳,如果規模巨大,甚至可能影響儲備糧的實際效能和輪換質量,動的是國家安全的根基!
第四,啃食的是農民和消費者的利益!利用國家資源牟取暴利,最終這些成本,很可能都會轉嫁到整個糧食產業鏈上!”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這是在經濟命脈上挖墻腳,是在動搖國之根本!”
曹恒印重重地點頭,邱組長的分析完全說到了他心坎里。在查清這個真相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就是這種觸及根基的寒意和憤怒。
邱建軍目光堅定,毫不猶豫:“通意!證據確鑿,性質極其惡劣!立即整理所有材料,申請對王利民及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主要涉案人員進行抓捕!必須盡快切斷他們的外逃通道,防止國有資產進一步流失!”
然而,出乎邱建軍的意料,曹恒印在激動過后,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猶豫,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邱組長,”曹恒印沉吟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已的顧慮,“雖然我們現在查實的‘低價輪換’問題,涉案金額巨大,性質惡劣,足以對王利民等人采取行動……但是,我總覺得……這背后可能還隱藏著更駭人聽聞的事情?!?/p>
“哦?”邱建軍目光一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您想,”曹恒印梳理著自已的思路,“喬強軍的出逃,時機精準,計劃周密,絕非他一個人能辦到;李宗盛,一個財務科長,也能在我們的嚴密監控下上演‘金蟬脫殼’,直接飛往美國。這背后支撐他們的能量和資源,僅僅是為了這點‘輪換差價’嗎?我懷疑,我們目前查到的,可能只是這個龐大犯罪網絡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他們相對‘容易暴露’的環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而且,還有一個非常反常的現象。王利民作為核心人物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在查他。喬強軍跑了,李宗盛跑了,可他卻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玄商,照常經營他的公司,甚至偶爾還出現在一些公開場合。這種有恃無恐,是因為他覺得自已手腳干凈,查不到他?還是因為他背后有更大的倚仗,讓他堅信我們動不了他,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查到的這些‘小問題’?”
邱建軍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曹恒印的懷疑不無道理,他辦案多年,也深知某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其根基之深,遠超表面所見。
“你的擔心我明白?!鼻窠ㄜ姵谅暤?,“但是恒印,現在不抓王利民,風險太大了!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喬強軍和李宗盛的出逃就是明證!王利民是目前留在國內的最關鍵人物,如果他再跑了,這條線就徹底斷了!到時侯,就算背后還有再大的黑幕,我們也無從查起!這個責任,我們誰都擔不起!”
“我知道風險很大!”曹恒印的語氣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但正因為他是最關鍵的人物,現在動他,很可能就止步于此了。我想賭一把!賭他背后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大,大到讓他認為目前的風浪不足以撼動他,所以他才會如此鎮定!我想利用這一周的時間,集中所有力量,深挖王利民和他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指向更深層次問題的線索!”
“一周?”邱建軍眉頭緊鎖,“一周時間,變數太大了!如果在這一周里,他察覺到真正的危險,或者他背后的力量決定棄車保帥,我們很可能雞飛蛋打!”
“邱組長,我只需要一周!”曹恒印幾乎是在懇求,眼神中閃爍著不甘和一種偵探特有的執著,“如果一周之內,我挖不到任何比‘低價輪換’更嚴重、更能指向其背后保護傘或更深黑幕的證據,我親自帶隊抓捕王利民,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