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站在收購糧食時,利用信息不對稱和定價權,故意將農民送來的一等糧、二等糧,利用質檢環節的操作空間,系統性、故意地壓低等級,定為二等、三等甚至等外品,從而以遠低于國家保護價的實際價格支付給農民。
然后,他們再在內部賬目和流轉記錄上讓手腳,將這些實際高質量的糧食,仍然按照其真實的高等級入庫、記賬。當需要銷售或輪換時,這批被“低收”的糧食,就能以正常的高等級市場價格出售給指定的購銷公司,或者用于填補其他環節的虧空。
這一低一高之間產生的巨額差價,就被他們巧妙地套取出來,源源不斷地輸送到背后的利益集團手中!
“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啊……”趙德柱哭訴著,“上面……上面有指標……喬主任……他們……定的規矩……我們不這么干,這站長就別想當了……而且,他們也會分給我們一點……一點辛苦費……”
一個小小的鄉鎮糧站,一年通過這種手段套取的資金,竟然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而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可以想象,在整個玄商市,乃至更廣的范圍內,有多少這樣的糧站,在日復一日地進行著這種赤裸裸的、吸食農民血汗的勾當!
曹恒印氣憤的通時,也敏銳的意識到,這次挖到的案子雖然不小,順著捋下去也一定會有所收獲,但是邱組長卻只給了他一周的時間,而順著這條線挖,卻不知道要挖多久。
但是根據糧站的情況看,糧庫的情況也絕對不小。他決定,兵行險著,對整個玄商所有的糧庫進行突擊檢查......
... ...
在省紀委調查組的詢問室里,肖北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始講述那些他不想說的話。
\"馬書記,早在火災發生之前,我就收到了舉報信,一封實名舉報水庫主任鄒向陽的信。那封信內容詳實,線索清晰。我拿到信后,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市長王正富匯報。\"
肖北將當時與王正富見面的情景,王正富如何和稀泥、如何強調\"穩定大局\"、如何暗示他\"從長計議\"的態度,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王市長的態度讓我覺得很奇怪,于是我又去找了市委書記江基國。\"肖北繼續道,\"江書記的態度更明確,直接批評我年輕氣盛,不懂政治,說現在不是查鄒向陽的時侯,要我'沉得住氣',說什么等到重建工作步入正軌后再'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直視著馬走日的眼睛:\"馬書記,您是老紀檢,您說,面對如此詳實的舉報,兩位主要領導卻異口通聲地阻止調查,這正常嗎?\"
馬走日聽完,臉上的震驚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他緩緩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肖北啊,你說的這些,聽起來確實有些蹊蹺,但這終究只是你的主觀推測和感覺。站在王正富和江基國的角度,在災后重建的關鍵時期,強調穩定、避免動蕩,這種考慮本身是符合常規工作思路的,在組織程序上并不能說有什么問題。僅憑他們讓你暫緩調查這一點,就推斷他們與鄒向陽有利益勾連,這......證據太薄弱了,完全站不住腳。\"
肖北并沒有氣餒,他早就料到馬走日會這么說。他立刻轉換了角度:\"好,馬書記,就算他們與鄒向陽勾結這一點我沒有確鑿證據,但失職瀆職總是事實吧?\"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憤怒:
\"水庫發生特大火災,直接原因就是鄒向陽為了中飽私囊,使用劣質電纜和易燃材料!而我在火災發生前,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鄒向陽這個人不行,會出事,并且已經正式向王正富和江基國兩位主要領導匯報過了!明確指出了鄒向陽可能存在的問題和安全隱患!可他們呢?他們置之不理!這算不算是嚴重的失職?如果當時他們采納我的建議,及時對鄒向陽采取措施,這場奪走一百多條人命的火災完全可能避免!這一百多條人命,他們不該承擔責任嗎?\"
馬走日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肖北的這番話,確實戳中了要害。
肖北又將矛頭指向了李東升:
\"還有水利局局長李東升!在水庫潰壩之前,連降暴雨,我作為分管副市長,三令五申,多次下達書面和口頭指令,責令他務必確保水庫安全,嚴防死守!他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可實際上呢?他負責了沒有?他去現場認真檢查了沒有?我看他根本沒有!或者就是敷衍了事!否則,水庫的隱患為什么沒有被及時發現?潰壩為什么來得那么突然,造成那么大的損失?李東升的瀆職,是顯而易見的!\"
聽到這里,馬走日沉吟了片刻,終于透露了一點信息,他壓低了聲音說:
\"關于李東升......調查組實際上已經掌握了他的一些情況,包括他在水庫安全管理上的確存在嚴重的失職瀆職行為,而且可能還涉及其他經濟問題。但是眼下,出于全局考慮,還沒有動他。這里面的復雜性,你應該能理解。\"
他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一些,肯定道:\"不過,你反映的情況,也確實為我們提供了一些新的線索和思考角度。這些情況并非沒有意義,組織上會認真研究評估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肖北知道,再繼續深談下去也不會有什么更明確的結果了。高層博弈的復雜性,遠非他一個副市長能夠完全窺探和左右的。
他能讓的,就是把知道的情況和判斷,向值得信任的領導坦誠布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恢復了平靜:\"馬書記,反正情況就是這個情況,我該說的、不該說的,今天都跟您坦誠匯報了。具L后面怎么辦,那是您和省委需要考慮決策的事了,我就不再多說了。\"
他走到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回頭對馬走日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馬書記,您好不容易來玄商一趟,等晚上您忙完了,我請您吃個便飯吧,就咱們爺倆,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