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緩緩啟動,發動機發出沉悶而乏力的轟鳴聲,行駛在由廢舊車門和鐵板鋪就的顛簸道路上。
“老先生,隨便開,繞著城轉轉也行?!?/p>
程昊先說了個模糊的目的地,然后便開始切入正題:
“其實,我們想向您打聽點消息。”
“打聽消息啊……”
老司機慢悠悠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金屬通道:
“說吧,想知道什么?老頭子我在這千車城開了幾十年車,別的不敢說,路熟,聽得雜七雜八的事情也多?!?/p>
程昊對劉偉使了個眼色。
劉偉立刻會意,身體前傾,急切地問道:
“老師傅,您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種叫‘神陽丹’的藥品?”
老司機頭也沒回,干脆利落地回答:
“神陽丹?沒聽說過。咱們這鐵疙瘩城里,只有機油、防凍液,哪來什么丹藥。”
劉偉的臉色,頓時垮了下去。
孫珊珊接著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那您知道‘氪鉍礦’嗎?一種稀有金屬。”
老司機從后視鏡瞥了她一眼,依舊搖頭:
“礦?姑娘,你看我們這像有礦的地方嗎?全是別人扔掉的破爛。稀有金屬?或許哪個零件上有點特別的合金吧,但沒人專門收集那玩意兒?!?/p>
孫珊珊也失望地靠回了座椅。
韓鋼抱著最后一線希望,甕聲甕氣地問:
“老……老師傅,那……那有沒有一種叫‘暖雪果’的水果?”
老司機這次甚至輕笑了一下,聲音沙?。?/p>
“水果?在這冰天雪地、連顆草都看不見的鐵皮城里找水果?年輕人,你是凍糊涂了吧?俺們這只有壓縮餅干和合成蛋白塊。”
連續三個否定答案,讓車內的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劉偉三人臉上都寫滿了沮喪和迷茫,他們的任務線索似乎從一開始就斷絕了。
如果在千車城找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那就得回到詭異大巴車,繼續前往下一座城市。
程昊一直觀察著老司機的反應。
直到劉偉他們三人問完,他才緩緩開口:
“老師傅,那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座城市里,有誰在制作或者售賣徽章的嗎?”
“徽章?”
老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什么。
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同于之前的微光。
片刻之后,老司機再次開口,語速依然緩慢,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干脆的否定:
“徽章啊……這東西,老頭子我好像……有點印象。”
此言一出,程昊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哦?您知道?”
“嗯……”
老司機似乎在組織語言,慢吞吞地說道:
“咱們這千車城啊,一切都是舊的、破的、被拋棄的。大家活著,就是為了拆解、修補、維持這座破爛城市運轉,換點七星幣糊口。很少有人會談論,那些看起來沒什么實際用處的東西?!?/p>
他話鋒一轉:“不過,以前跑車的時候,好像確實聽一些老人家提起過關于一些特殊徽章的事情。據說那些徽章代表著很古老、很特別的意義,跟咱們現在這日子完全不搭邊?!?/p>
“據說若是能找到三枚代表著“親情”、“愛情”還有“友情”的徽章,就能擁有強大的力量!”
“親情、愛情、友情!”
程昊聽到這三組詞,心臟的跳動,微微加速。
連忙追問:
“老師傅,那您知道這些徽章在哪嗎?”
老司機搖了搖頭:
“具體在哪,我可說不好。那都是些老掉牙的傳說了,真真假假誰說得清呢?不過,好像跟城里幾個特別的地方有點關系?!?/p>
他一邊慢悠悠地開著車,一邊像是漫不經心地指點著:
“城西那邊,有個老舊的‘同心車陣’,據說以前是情侶們喜歡去的地方,現在荒廢很久了,堆的都是些纏在一起的報廢車,拆都拆不開,邪門得很。”
“還有一個地方,叫‘并肩廢車場’,在城南。以前是幾個大修理廠合伙用的,后來鬧掰了,場地也廢了,里面扔著很多當年一起合作時留下的爛攤子?!?/p>
“哦,對了,城北還有個幾乎被遺忘的‘歸家引擎廣場’,據說最早一批建立這座城市的人,曾想在那里弄個象征歸宿的東西,后來不了了之,只剩個名字和一堆破銅爛鐵了?!?/p>
他說完這些,便閉上了嘴,專心開車,仿佛只是隨口說了幾個城市里尋常的地名。
但程昊的腦海中,卻如同有閃電劃過:
同心,是否對應“愛情”?
并肩,是否暗指“友情”?
歸家,是否象征“親情”?
這三個地方的名字,與他要尋找的三枚徽章的含義,隱隱形成了呼應。
這絕非巧合!
這個看似昏聵的老司機,絕對知道些什么。
他看似隨意的指點,很可能就是尋找徽章的關鍵線索!
程昊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老師傅,您說的這幾個地方,聽起來很有意思。能麻煩您詳細說說,或者直接帶我們去看看嗎?報酬不是問題。”
老司機卻搖了搖頭,沙啞地笑了笑:
“我就是個開車的,道聽途說罷了,哪能說得詳細。地方我都告訴你們了,具體怎么樣,得你們自己去看。我這車也去不了那些太偏僻的地方,路不好走,廢車胎?!?/p>
他頓了頓,在一個岔路口緩緩停下車,指了指旁邊一條更加狹窄,幾乎被積雪覆蓋的小路:
“從這兒往里走,第一個路口右轉,再走個十幾分鐘,就能看到‘同心車陣’的一個側邊了。你們不是要打聽消息嗎?可以去那兒附近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老人知道的多點?!?/p>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等著。
程昊明白,這位神秘的司機恐怕不會再透露更多了。
能獲得這三個地名,已經是巨大的突破。
他不再猶豫,從帆布包里數出十枚七星幣,遞了過去:
“謝謝老師傅。”
老司機接過硬幣,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幣面,渾濁的眼睛似乎瞇了一下,然后默默收了起來。
程昊四人打開車門,下了車。
那輛暗紅色的老舊出租車,發出一陣咳嗽般的引擎聲,慢悠悠地掉頭,駛離了這條偏僻的岔路,很快消失在鋼鐵建筑的縫隙中。
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望著眼前那條通往“同心車陣”的、仿佛被世界遺忘的小路。
程昊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獲得線索的興奮,有對未知地點的警惕,更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他尋找徽章的任務,終于真正步入了正軌。
“同心車陣……”
程昊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銳利地望向小路深處:
“走吧,去看看那里,藏著怎樣的‘愛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