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依每次見邀雨來都是真心歡喜。雖然她比別的女妓更加懷疑邀雨和嬴風(fēng)的關(guān)系，可她從來沒直接問過邀雨。

    在禾依看來，像十二郎這么好的郎君，即便是秦郎君看中了他也不奇怪。只要十二郎自己不承認(rèn)他喜歡男人，禾依就絕不承認(rèn)這一點(diǎn)。

    只是禾依幾次明里暗里的試探，檀邀雨都是完全不解風(fēng)情的狀態(tài)。漸漸地禾依也就歇了心思，將邀雨當(dāng)成知己一般看待。

    今天檀邀雨到時，禾依正在陪別的客人。邀雨也不急，直接去了自己平日用的天字五號房，打算一邊飲酒一邊等禾依。

    往二層走時正聽見兩名女妓說起了“碧淵”的名字，便停下腳步，好奇地問道：“碧淵怎么了？”

    要是她沒記錯，碧淵就是那個學(xué)會了她的隨風(fēng)柳的女妓，她不是嬴風(fēng)的人嗎？

    正說話的兩名女妓見是檀邀雨，便隨意地打趣道：“十二郎問這做什么？你可不許花心，辜負(fù)了禾依姐姐！”

    檀邀雨尷尬地一笑，她在這花樓里算是打上了禾依的標(biāo)簽了。她解釋道：“姐姐們誤會了，我有位朋友十分仰慕碧淵姑娘，方才聽二位說起她，這才多問了一句。”

    兩名女妓一聽，這才釋然，你一言我一句地道：“碧淵好像是被人贖身了。”

    “聽說是給個富賈做妾。”

    “她可曾是建康花魁，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就走了……”

    “能脫身就已經(jīng)是造化了……若是能走，我也是要走的……”

    “走去哪兒？碧淵跟咱們可還不同。她這么多年都咬死了賣藝不賣身。她干干凈凈才能尋個好人家做妾。咱們同人家不是一個命，就別奢望了……”

    兩人說到這兒就有些唏噓。檀邀雨沒興趣再聽下去，否則自己本來就十分不好的心情怕是要更糟了。

    能給碧淵贖身的，十有八九是嬴風(fēng)。檀邀雨原以為他這些日子不露面是還在忙著查案，到頭來人家是忙著金屋藏嬌去了。

    檀邀雨自嘲地笑了一下，行者樓又沒規(guī)定知命人不能娶親。難不成要所有人都陪她孤獨(dú)終老？

    檀邀雨坐到天子五號房內(nèi)，管事娘子已經(jīng)派人給她備好了酒菜。檀邀雨直接坐了下來，看著酒菜出了一會兒神，這才伸手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

    “爹和哥哥們?nèi)羰侵牢颐咳樟鬟B煙花之地，怕是會追著我打吧？”她說完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為什么在這么熱鬧的地方，我還是孤單單一個人呢？”仰頭又是一杯。

    檀邀雨舉起酒杯不滿地“嘖”了一聲，“一定是禾依交待了管事娘子，凈給我上些白水一樣的淡酒。”

    她邊說邊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檀邀雨不一會兒就把一壺酒喝完了。結(jié)果除了覺得有點(diǎn)兒漲胃，竟然一點(diǎn)兒醉意都沒有。

    “黑心的王五郎！淡酒還兌水！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xùn)他！”檀邀雨氣哼哼地將酒壺?cái)R回案桌上。

    這時有人在門外敲門 問道：“郎君可要再添一壺酒？”

    檀邀雨正氣悶，隨口道：“添壺烈酒。你們再敢用這種摻了水的糊弄我，小心我砸了你們的花船！”

    門口的人立刻應(yīng)“喏”，不一會兒果然托了一壺新酒送了進(jìn)來。那仆從把酒放下后卻沒立刻走，反倒站在一邊看著。

    檀邀雨扔了一角銀子給他道：“下去吧。”

    那仆從接了銀子，猶豫了一瞬便道謝退了出去。

    檀邀雨自顧自在雅間中飲酒，禾依卻被管事娘子從船艙內(nèi)的廂房里喚了出來。

    “秦十二來了。”管事娘子道。

    “我知道，”禾依笑道，“我這邊就好了，這就過去見他。”

    管事娘子卻臉色有些難看，“李家那個獨(dú)苗今天也來了。而且我方才見他的仆從在秦十二的門口晃悠來著。你說他該不會是對秦十二……”

    禾依當(dāng)即就變了臉色，“我這就過去，姐姐幫我跟廂房內(nèi)的客人說一聲。”

    管事娘子卻一把拽住禾依，“你過去有什么用！李家郎君何曾給過咱們這種人面子？上次鴇母帶著雁回月和云疏疏兩名頭牌同時陪他，不是照樣挨了打？”

    “顧不了那么許多！”禾依急道：“若是我挨次打能保十二郎無事，我心甘情愿。”

    “你真是癡了！”管事娘子氣道，“你動動腦子，若是挨打能了事，我還來尋你做什么！別人不知道，五郎君可是特意來叮囑過咱們幾個，要好生看顧著秦十二的。要是挨打就能救他，我都能上去替你。”

    “五郎！對！我去尋五郎！李家再厲害，總還是要給王家面子的。只要五郎來了，誰也不敢動十二郎！”

    “你是急傻了？！”管事娘子作勢掐了禾依一把，“五郎如今在雞籠山讀書，都多久沒來咱們這兒了。等你跑上雞籠山，秦十二都被人占完便宜，擦干抹凈了！”

    “那、那怎么辦？！”禾依腦中突然靈光一現(xiàn)，“秦郎君！找秦郎君幫忙！他昨日還來過，說是這幾日都在七皇子府上做客。我們?nèi)テ呋首痈畬に　?br />
    “你！”管事娘子真是恨鐵不成鋼啊，“秦郎君對秦十二早就動了念頭，你現(xiàn)在去尋他幫忙，不是把人從狼嘴里救出來，又送到虎口下嗎？！”

    “不會的！”禾依突然堅(jiān)定道：“秦郎君不會的。”一個會滿建康城找禮物，不惜重金從她這兒買香料送秦十二的人，是不會輕易傷害自己的心上人的。

    “我這就下船去七皇子府尋人！”禾依作勢就要走。

    管事娘子忙道：“我派人去。你腿腳不夠快，還是先去雅間那邊，看看能不能攔上一攔。”

    禾依知道這是最穩(wěn)妥的法子，立刻道謝道：“我這就過去，多謝姐姐了！”

    管事娘子擺手，“咱們姐妹還說這些做什么？”她說著就指了兩個機(jī)靈的仆從，立刻劃小船上岸尋人。

    兩個仆從一路緊趕慢趕地跑到七皇子府，還擔(dān)心府上的人看不起他們，不給通傳，沒想到只說了一句要找秦郎君，守衛(wèi)就進(jìn)去通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