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那滿心滿眼崇拜的目光看著,裴承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微微握了握拳,輕咳一聲道:“油腔滑調。”
就知道說這些好聽的話來哄他。
“你什么時候和九微的關系這么好了?”
他心里清楚,在此之前,柳稚婉可一次都沒見過紀九微的面。
柳稚婉彎了彎眉眼,理所應當地道:“自然是因為朝陽郡主為人親和,平易近人呀?!?/p>
“和九微待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全天下的煩惱都飛走了,又放松又快樂?!?/p>
她眨著狐貍般狡黠的大眼睛,語氣里滿滿都是活力:“九微可是我在東宮里,交的第三個好朋友呢?!?/p>
裴承鄴心中一暖,明明東宮處處精美奢華,可只有待在柳稚婉身邊的時候,最能讓他感受到那種平淡又溫馨的放松。
想來正因為她本身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和誰相處起來,都是那么美好吧。
這么想著,嘴角不由緩緩勾起,但面上,裴承鄴故作不愉地沉下臉,“哦”一聲,偏頭問道:
“這么說,平日里柳良人待在孤身邊的時候,就有許多糟心的事了?”
他板著臉,不怒自威的氣勢就有點嚇人:“孤竟然不知道,柳良人侍奉在孤身邊時,竟有如此多的為難?!?/p>
換作旁人,這會子說不準就老老實實地請罪了。
偏生這丫頭居然還真敢應。
“是了是了,既然如此,殿下就更應該體諒臣妾了?!?/p>
柳稚婉其實是不怕他的,但是,哪里就只能讓他嚇唬自己呢?
她也得報復回去啊!
就裝模作樣地扳起手指,朝著他訴苦起來:“第一呢,就是殿下總欺負臣妾,方才明知道臣妾怕疼,還親得那么用力,都把臣妾的嘴唇給咬破了,第二……”
胡攪蠻纏的樣子,差點沒把裴承鄴給逗笑。
“胡鬧。”
他有意冷著眉,只是再怎么刻意,面色也帶著股難言的柔情。
柳稚婉便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意思是,有您疼著我,我才敢胡鬧呀。
終于把裴承鄴給哄好了。
他勾了勾柳稚婉的鼻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九微是第三個,前兩個是誰?”
“排第一的,自然是殿下你呀。”
柳稚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就跟等著他問一樣。
似乎對自己的機智,感到十分得意。
微微揚起下巴,活像只翹著尾巴的小兔子,等待著他的表揚。
裴承鄴正要開口哄哄他,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裴朝言著急忙慌地進來。
“臣弟見過太子殿下。”
而后不等裴承鄴叫起,自顧自地起身,噠噠噠邁著小腳步,一股腦往柳稚婉跟前湊,嘴里喚著:“婉姐姐。”
“我聽說婉姐姐騎馬時不甚受了傷,可傳太醫來看過了嗎?還嚴重嗎?疼嗎?”
旖旎的氛圍被打斷,裴承鄴登時臉一黑。
小沒良心的,叫他就是太子殿下,到了柳稚婉那兒,卻變成了婉姐姐。
也不知道這巴巴往上趕的憨憨性子隨了誰。
裴承鄴語氣冷淡地道:“沒規矩,你這樣急急忙忙的,連身上的血氣也不曾去,萬一帶了風進來,只會讓你的婉姐姐病得更加嚴重。”
裴朝言聞言,忙往后退了兩步,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皇兄教訓的是,臣弟這就去命人換身衣裳再過來?!?/p>
柳稚婉的心便一下就軟了:“哪就那么嚴重了,不過是些小傷,不日便好了?!?/p>
裴朝言的腳步便生生掉了個頭,只是還不敢離她太近:“去歲父皇賞了我一盒藥膏,用起來清清涼涼的,效果極好,晚些我讓嬤嬤給婉姐姐取來,想來就好得更快了?!?/p>
頭頂的裴承鄴卻冷著一張臉,潑來了好大一盆涼水:“你那藥本是給軍中的將士們用的,父皇賞你,是為了讓你鍛煉出我大乾男兒的驍勇與血性。”
“你的婉姐姐皮膚嬌嫩,可受不起疼,萬一日后留了疤也不好,孤早就命人給她上過藥了,無須擔心?!?/p>
想到方才自己矯揉造作的樣子,柳稚婉不禁小臉一紅,連太子殿下語氣里淡淡的酸味也未曾發覺。
裴朝言更是沒往心里去,像是松了口氣:“那就好,方才我知道這個消息,還嚇了一跳呢?!?/p>
他拍了拍胸口,像是安慰:“這次春獵,我給婉姐姐帶了禮物,還不知道婉姐姐喜不喜歡呢?!?/p>
說著,命人從身后拿來了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籠子,里面,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兔,正低頭安靜地窩在角落里,怯怯地看著她。
柳稚婉眸中一閃而過驚喜:“好可愛的小兔子!”
“是郡王爺親手獵來的嗎?可真厲害。”
她伸手摸了摸小兔子柔軟的皮毛,通身似乎泛著一股柔和的光,讓人移不開眼睛。
嘴角帶著笑,連語氣都是十足十俏皮:“多謝郡王爺,妾身一定好好珍藏。”
瞧著她愛不釋手的樣子,裴朝言忍不住挺了挺胸,神色里帶著一股自豪:“這是自然,婉姐姐喜歡就好。”
隨后,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中帶著一股懊惱:“原本還有一只更可愛的純色白兔,可惜沒有射中,否則婉姐姐看見了,一定會更加喜歡的?!?/p>
早知道柳稚婉會那么開心,他從前練習騎射的時候就更加認真一點了!
他能送給柳稚婉的東西本就不多,居然還不小心浪費了一次……
真是太可惜了!
柳稚婉拉著他的小手,眸中帶著鼓勵,安慰道:“既然如此,郡王爺以后再努力一點,把它抓過來送給我,好不好?”
她才不會說什么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呢。
當一個男人,愿意坦然向你付出的時候,只有笨女人才會拒絕。
這種做法,只會讓男人覺得你不值得他付出,久而久之,自然就會將你看貶。
在柳稚婉而言,每一個女人,都值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她需要做的,就是大大方方地接受這份禮物,然后回予對方,十二分的情緒價值。
讓他送的開心,送的心甘情愿。
這樣,他才會享受這個過程,一次又一次的付出,甚至爭著不斷付出。
這個道理,對任何一個男人都適用,哪怕是年紀尚小的裴朝言。
果不其然,裴朝言臉上升起一抹暖暖的紅霞,提高音量,很是認真地承諾:
“好,我一定好好練習,爭取像皇兄一樣,年年贏得春獵的第一名?!?/p>
“到時候,我就把父皇賞賜的玉如意和鹿肉,都送給你,還有那些獵物,婉姐姐也可以隨便挑?!?/p>
玉如意和鹿肉,都是第一名才能得到的賞賜,寓意著無上的榮譽和功績,只有深得皇帝信任和重用的人,才能得到。
柳稚婉彎了彎眉眼,甜聲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