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驚慌到有點犯蠢的樣子,差點沒把他給氣笑了。
不過,心里的陰霾倒是消下去大半。
裴承鄴故意板著臉,頗為威嚴地道:“怎么?孤不能來?”
“才不是呢,只是奴家沒有想到,殿下居然會在這時候過來。”
柳稚婉忙把聲音夾起來,又甜又脆,提起衣擺一路小跑著,小跟屁蟲一樣貼到了他身邊。
好不可愛。
就是……
這嗝還沒消下去。
“殿下……咯、咯,我好、咯、想你……”
說完,有點期待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捂著嘴,小心翼翼望著他。
小臉紅撲撲,眼睛亮晶晶的,比看星星還漂亮。
仿佛他就是她心中的全世界一樣。
裴承鄴的心一下就軟了。
嘴上說:“沒規矩,連話都說不利索,也敢用詞這么輕浮。”
眼睛里卻含著笑意呢。
放在別人那兒不夠懂事不夠雅觀的動作,到了柳稚婉身上,自有一種天真爛漫的嬌俏之感。
到底是美人,靜的時候溫良,動的時候活潑,連害羞起來,都自帶一股別樣的風情。
明德海遠遠看著,心里長疏了一口氣。
剛才來的時候他還擔心柳良人哄不好殿下呢,心里打算悄悄地給人遞個眼色,暗示一下。
沒想到柳良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才幾分鐘功夫就把人給哄開心了。
真就……還挺有一套的。
柳稚婉趕忙喝了沐雪遞過來的水,緩了緩,不打嗝了,才接著道:“才不是呢,奴家說的每一句,可都是真心的。殿下不信,我就一直說,一直說,說到殿下聽膩了聽煩了,不想再聽為止。”
說著,竄到他身邊,拉起裴承鄴的手,往自己胸口摸去。
“殿下聽聽,連奴家的心都在說想你呢。”
被她那白乎乎的軟肉抓著,感受著掌心撲通撲通的心跳,裴承鄴心里一下就舒坦了,嘴上卻道:“甜言蜜語。”
“孤看你心里光顧著想你的烤肉去了,哪里還會惦記著孤?”
柳稚婉笑了笑,這話怎么聽著……還挺有意思的呢?
她歪著頭,語氣十分夸張地道:“正因為我惦記著殿下,才會那——么認真、那——么開心吃烤肉呀?殿下難道忘了,這些獵物,可都是您親自獵來,派人送給我的。”
“我每天都想著殿下,可又不能跟著殿下一起去騎馬,去打獵,瞻仰殿下威猛無比的英姿。只好睹物思人,吃著殿下送給我的東西,想著殿下的人嘍……”
說著,輕輕晃了晃身,搖著裴承鄴的手臂。
眼睛亮亮的,有些開心地問他:“殿下總命人給我送東西,這是不是說明,我想著殿下,殿下也想著我?”
“油腔滑調。”
被她這么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裴承鄴說不上自己心里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只是感覺胸口暖暖的。
至少,不討厭。
但他身為太子該有的威嚴還沒丟呢,哪能就這么被一個小女人牽著鼻子,給迷了過去?
裴承鄴一點她的額心,“依孤看,就是你這張嘴饞得慌,還拿孤作借口。”
這才在床上躺了幾日,就待不住了?
方才他過來的時候,遠遠瞧著柳稚婉的營帳上在冒煙,還以為是哪個粗心大意的宮人毛手毛腳,給走火了呢。
柳稚婉微微一笑,這個原因么,自然也有。
但對著裴承鄴,她哪能就這么承認啊?
“那殿下可要嘗嘗我親手做的烤肉?雖然樣子粗獷了一些,味道卻還不錯呢。”
“奴家當初未入宮的時候,就喜歡搗鼓這些小玩意兒,雖然不敢打包票說有多好,可吃過的人,沒一個不喜歡的。”
“宮中的御廚手藝自不必說,但論起稀奇古怪的想法,可就遠遠不如民間有新意了。”
更何況,她的這道烤肉,可是來自號稱美食之都的現代。
不論是調料還是炭火,都經過柳稚婉精心的配比。
煙熏后的果木香清爽無比,一口下去,經過腌制的牛肉滿口爆汁,爽滑入味,香得人舌頭都要掉了。
對上柳稚婉滿是期待的小眼神,裴承鄴自然不好讓她失望。
他勾了勾唇,捏著柳稚婉的小臉道:
“既然如此,孤自然要賞臉,好好嘗一嘗愛妃的手藝了。”
另一處營帳里。
太子妃端坐在梳妝臺前,讓人拆著自己頭上的發髻。
神色中卻帶著一絲心不在焉。
目光落到鏡面里,空蕩蕩的門口,那道金色挺拔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
李嬤嬤道:“娘娘,您已經在這里坐了半個時辰了,更深露重,萬一受了風就不好了,還是進去等吧。”
“今兒個皇上皇后發了話,殿下怎么也不會駁了您的面子,肯定會來的。”
太子妃滿臉的失落,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終是不甘心地點了點頭,起身回走。
她的貼身宮女金枝見了,忍不住抱怨道:“這個柳良人也真是的,一點眼色也沒有,她自個兒都傷著了,又不能侍寢,還偏偏狐媚的很,把殿下給勾了過去。”
虧她當初還覺得柳良人性子溫軟可親,十分無辜呢。
現在看來,和姜庶妃也沒什么兩樣。
仗著自己有寵,就不把她們太子妃放眼里了!
她也不想想,姜庶妃是什么出身,她自己又是什么出身?
果然慕容孺人當初罰她罰得對了,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沒規矩!
該狠狠的罰!
太子妃垂著眸,神色淡淡地道:“能把殿下勾過去,也是她的本事。”
只是心里,難免有些不悅。
李嬤嬤將藥捧了進來:“娘娘,藥溫好了,您趕緊趁熱喝了吧。”
太子妃看著那黑糊糊的藥碗,心頭難以自控地升起一股抗拒。
良久,深深吸了口氣,才將藥接過,閉上眼一飲而盡。
看著她緊緊皺起的眉,李嬤嬤趕忙遞上一枚早就準備好的蜜餞,心疼道:“娘娘受苦了,要不是當初……您傷了身子,也不至于日日喝這些沒胃口的東西補身體。”
“不過老奴還是要勸您一句,茲事體大,這殿下的第一個嫡子,最好還是要從您自己的肚子里出來。”
太子妃苦笑著道:“如此簡單的道理,本宮何嘗不知道?只是殿下他如今,早就不愿意再碰我。”
沒有太子殿下,她一個人,也懷不了孩子。
而且,經歷過那件事以后,她從心底里就抗拒這件事……
“也不知道當初本宮的那番話,柳良人她究竟有沒有聽進去。”
若是沒聽進去,光是今日這番作為,將來等殿下膩了她,她就絕不會放過柳稚婉。
若聽了進去……
就再留她活蹦亂跳幾日。
只希望她的肚子,能夠爭氣一些,最好第一胎就替她生下個嫡子。
否則,只怕以后柳稚婉都再沒有機會生出個兒子來了……
想到這里,太子妃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會的,一定會的,娘娘的良苦用心,柳良人她不會不懂,咱們只待來日,定能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