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葵一臉嚴肅:
“很嚴重!他討厭人說話!在他面前,除非他問,否則多說一個字,都有可能被罰!掃茅廁、刷馬廄、負重跑幾十里……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香橙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飛葵繼續道:
“他還討厭看到人!他不叫你的時候,你最好能隱身,千萬別讓他看到你的影子,不然,一樣受罰!我們這些當隱衛的,平時最大的任務就是別讓他看見!”
慶嬤嬤也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這王爺的脾氣,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古怪難測。
看著兩人嚇到的模樣,飛葵又趕緊安慰道:
“不過你們放心,王爺對二小姐很不一樣!特別不一樣!我從來沒見過王爺能跟一個人待那么久,還喜歡聽二小姐說話。二小姐說什么,王爺好像都不嫌煩。”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興奮:
“上次在荻花別院那邊,我還看見……”
就在她要說出口的關鍵時刻,一個下人匆匆跑到暖星閣院門口稟報:“二小姐,攝政王到了,老爺正親自帶著王爺往這邊來呢!”
飛葵的話戛然而止。
香橙只覺眼前一花。
剛才還坐在凳子上侃侃而談的飛葵,已經如同鬼魅般一閃身,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香橙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慶嬤嬤:
“嬤嬤,剛剛……飛葵姐姐是不是在這里?”
慶嬤嬤想起飛葵剛才說的“王爺討厭看到人”,頓時了然,心有余悸地拉著香橙:
“快,快隨我出去迎接王爺!記住,待會兒少說話,別亂看!”
兩人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迎了出去。
沈星沫聽到通報,帶著暖星閣一眾丫鬟婆子候在了院中。
她神色平靜,心中在琢磨著蕭無極此刻前來的目的。
很快,沈青山滿臉堆笑,畢恭畢敬地引著蕭無極走了進來。
蕭無極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沈青山一進院子,就伸直了腰,考慮要顯示一下自己家主的身份和家長的權威。
看到沈星沫只是站在院中等候,便擺出父親的架子,吹毛求疵地教育道:
“星兒,王爺大駕光臨,你身為晚輩和未來王妃,理應迎出大門之外,以示恭敬。以后這種規矩禮數,還要多向你母親學習請教才是,切莫怠慢了……”
蕭無極聞言,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不等沈青山把話說完,如同影子般跟在蕭無極身后的飛蓬立即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沈青山道:
“多謝沈大人帶路,王爺要與二小姐敘話,沈大人請回吧。”
沈青山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想說“不忙不忙,下官可以在一旁陪著王爺”。
然而話還沒出口,飛蓬已經伸臂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動作看似客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青山只覺得一股柔韌的勁風拂來,身不由己地就被“送”著轉向了院門方向,連帶著后面想說的話也被堵了回去。
直到被“請”出了暖星閣的院門,看著身后“哐當”一聲關上的院門,沈青山才徹底回過味來。
——他這是被攝政王的侍衛,直接攆出來了?
一股羞惱涌上心頭,但里面那位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他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沈青山訕訕然地甩了甩衣袖,自我安慰道:
“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王爺性子冷僻,不喜外人在場也是常情。”
他轉而想起溫柔小意的阿依娜,心頭一熱,
“還是生個兒子要緊,兒子才是根本。”
這么一想,那點不快也就散了。
沈青山整了整衣冠,便朝著阿依娜居住的小院方向去了。
就在暖星閣院門關上的瞬間,侍衛首領飛蓬也如同他的妹妹飛葵一般,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隱入了暗處。
他們在執行“不被王爺看見”的任務?
一直緊張關注著的香橙使勁揉了揉眼睛,扯著慶嬤嬤的袖子,小聲驚呼:
“嬤嬤,嬤嬤!你看見了嗎?剛才那個飛蓬侍衛還站在這里,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這……這是法術嗎?”
慶嬤嬤想起飛葵的警告,嚇得趕緊捂住香橙的嘴,壓低聲音斥道:
“小祖宗,噤聲!王爺不喜歡聽到吵鬧,也不喜歡看到閑人!快退下!”
她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瞟了一眼已經走進廳內的蕭無極和沈星沫。
拉著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的香橙,幾乎是踮著腳尖,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主屋,還貼心地將廳堂的門輕輕掩上。
一時間,原本還有些人氣的廳堂里,就只剩下沈星沫和蕭無極兩人。
沈星沫看著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屋子,有點哭笑不得。
一轉頭,看到如同在自己家一般,極其自然地走到她平日處理玄門事務的書案前坐下的蕭無極。
饒是她活了五百多年見多識廣,此刻那顆久違的“少女心”也不免泛起一絲微妙的尷尬。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說有婚約在身,但這氣氛……
她清了清嗓子,打算沒話找點話說,打破這沉默。
但蕭無極沒有尷尬,這位爺已經完全反客為主,正大剌剌地坐在她的書案后,饒有興致地翻看著她桌上那些羅盤、符紙、朱砂以及一些古籍殘卷。
“沒想到,你喜歡研究這些玄門道家的東西。”
蕭無極拿起一塊刻畫著復雜符文的龜甲,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沈星沫走到書案前,見他似乎對此感興趣,便也放松了些:
“閑來無事,琢磨一下,算是……個人癖好。”
蕭無極放下龜甲,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顯然不是凡品的器具,淡淡道:
“我私庫里,似乎也有一些早年征戰或查抄時得來的類似物件,有些看著古舊,也不知是何用途。改天你有空了,可以去挑挑,或許對你有用。”
若蕭無極說要送她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沈星沫或許還能矜持一番,客套推拒。
但去攝政王的私庫挑選玄門法器?
這對于一個曾經的玄門大師姐來說,誘惑力簡直是致命的,根本無法抵抗。
沈星沫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沒有掩飾自己的欣喜,她開開心心地道謝:
“那就多謝王爺了!我正缺一些趁手的古物。”
她說完,又覺得似乎答應得太快太直接,有點不夠矜持。
她其實想要馬上就去,當然她不會提出來,那也太失禮了。
那什么時候去呢?總不能直接問“王爺,改天是哪天?要不要定個具體日子?”
她心思轉得快,立刻想到了一個既能達成目的又能避免尷尬的好辦法:
“那……等哪天我想去了,我就讓飛葵姑娘陪我去,再請她代為向王爺請示時間,可好?”
這樣既表明了態度,又把主動詢問的環節推給了飛葵,算是全了彼此的面子。
沈星沫趁著現在就把這個想法提出來,也算是在蕭無極面前過個明路。
她暗暗為自己的機智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