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飛葵如何?”
蕭無極仿佛沒有察覺到沈星沫那點小心思。
完全沒接她去私庫的話茬,反而問起了飛葵。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她搜集來的地方日志翻看著,另一只手自然地抄起果盤里一顆水靈靈的葡萄,丟進了嘴里。
那姿態,悠閑得仿佛他才是這暖星閣的主人。
沈星沫微微一愣,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依著本心回答:
“飛葵很好啊,性子直率,功夫也好,我很喜歡她。”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僅是我,香橙和慶嬤嬤也都挺喜歡她的,說她沒什么架子。”
“如此,”
蕭無極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以后,就讓飛葵跟你吧。”
沈星沫怔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攝政王府飛字輩的隱衛,那可是萬中選一的高手,是蕭無極絕對的心腹和貼身保障。
他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說給就給了?就像他剛才隨手吃掉那顆葡萄一樣簡單?
短暫的錯愕之后,巨大的驚喜涌上心頭:
“太好了!”
有飛葵這樣一個能力強、性子又對她胃口的幫手在身邊,無論是安全還是日常行事,都會方便太多。
但驚喜過后,理智迅速回籠,沈星沫立刻想到了其中的關竅。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深知隱衛的價值和忠誠意味著什么。
如果只是派個人來保護她的安全,不是她自夸,那大可不必!
但是,真的很想要啊。
沈星沫斟酌了一下語句,帶著幾分探究和謹慎,開口問道:
“王爺,我若沒猜錯,飛葵并非是普通侍衛,而是您身邊的隱衛。聽說隱衛制度嚴苛,一旦認主,便終身只效忠一人,至死不渝。”
“您如今將飛葵給我,那她日后效忠的主子,是我,還是您?”
這個問題必須問清楚,否則寧可不要。
蕭無極抬起眼,看向沈星沫,眼中似乎掠過一絲對她能想到這一層的贊許。
他放下手中的書冊,很爽快地給出了答案:
“飛字輩的侍衛,并非家生奴仆,也非從小用藥控制的死士。他們大多是我麾下陣亡將士的遺孤,本王收養他們,授以武藝,他們自愿追隨報效。”
“他們沒有賣身契,他們的忠心,是源于對父輩遺志的繼承,和對本王信念的認同,他們的忠心是刻在骨血里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也正因如此,本王尊重他們的選擇。”
“飛葵可以有一次重新選擇去留的機會。若她愿意跟你,從此你便是她唯一的主子,她的生死榮辱,皆系于你一身。”
蕭無極話音剛落,甚至沒等沈星沫消化完這番話,一道身影就如同乳燕投林般,從房梁上輕盈落下。
“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倒在了沈星沫面前,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飛葵愿意!飛葵愿奉王妃為唯一主子,從此肝腦涂地,忠心不二,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這突如其來的表態,速度快得讓隱在暗處的飛蓬都忍不住閉了閉眼,心里暗叫一聲:
完了!這丫頭也太心急了!主子話還沒完全說完,她居然就直接跳出來,當著原主子的面,迫不及待地去投奔新主子了!
這放在任何家族、任何勢力里,都是背主忘恩的大忌,直接拖出去打死都不為過!
飛蓬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王爺的雷霆之怒,甚至已經做好了親自出手處置這個“叛徒”師妹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和命令并沒有到來。
他小心翼翼地透過樹葉縫隙看去,竟驚訝地發現,自家那位向來冷面冷心的王爺,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雖然那弧度極小,消失得也極快,但他確信自己捕捉到了——
王爺他,居然笑了?!
實際上,像飛蓬這樣心思耿直的武夫,哪里能理解這其中的奧妙。
飛葵那一聲清脆響亮的“王妃”,以及她毫不猶豫選擇沈星沫的態度,恰恰精準地取悅了蕭無極。
這證明沈星沫有足夠的魅力和能力讓他手下最桀驁不馴的隱衛心甘情愿地追隨,這讓他感到一種與有榮焉的滿意。
因為,她是他的王妃呀!
沈星沫看著跪在面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充滿期待地望著自己的飛葵,心中也是一暖。
她彎腰伸手將飛葵扶起,溫聲道:
“好,既然你愿意,那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在我這里,沒那么多規矩,以后若無必要,也不用時時隱匿身形,可以和香橙一樣,自在些。”
飛葵眼中的星光瞬間大盛,幾乎要溢出來。
她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雀躍:
“是!多謝王妃!飛葵明白了!”
她站起身,又偷偷瞄了一眼蕭無極。
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更是開心,興高采烈地行禮退下,找香橙分享這個好消息去了。
廳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蕭無極看著飛葵消失的方向,復又看向沈星沫。
他臉上的那絲極淡的笑意已經斂去,恢復了平日的冷峻。
“飛葵身手不錯,人也機警,跟在你身邊,本王能放心些。”
他語氣沉靜,
“不過,你自己也需多加小心。慕容赤此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溫和知禮。他陰鷙毒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此次求娶不成,反被設計娶了沈月華,他絕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沈星沫點了點頭,神色也認真起來:
“我明白。多謝王爺提醒,我會留意的。”
慕容赤是什么樣的人,她通過觀其形貌便有幾分了解。
那確實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蕭無極看著她平靜接受提醒的模樣,心中那份莫名的牽掛卻并未減少,反而又補充了一句: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若動手,必是陰損招數。你自己……務必要保護好自己。”
這話語中的關切之意,對于活了五百多年的沈星沫來說,這種直白而純粹的維護,卻是久違了。
她經歷過師門的呵護,但那更多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與責任;
也經歷過同門的敬仰,但那帶著距離。
像這樣,來自一個并無血緣、關系復雜、且自身同樣強大的“未婚夫”的,帶著些許笨拙的叮囑,讓她那顆沉寂已久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一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一種陌生的,帶著暖意的悸動,悄然蔓延。
她抬起眼,望向蕭無極,眼神清澈而坦誠,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王爺,你對我真好,謝謝你。”
她頓了頓,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說道,
“這份心意,我記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她本是出于真心,覺得不能白白承受別人的好意。
然而這話聽在蕭無極耳中,配合著她那雙此刻顯得格外專注明亮的眼眸,竟讓他心頭莫名一跳。
她說,她都可以給他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感覺耳根有些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隨即是飛澈刻意壓低但難掩急促的聲音響起:
“王爺,宮中急報,陛下召您即刻入宮議事。”
蕭無極神色一凜,瞬間恢復了平日的冷肅。
他施施然起身,動作依舊從容,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細微的加速。
沈星沫也知宮中急事耽誤不得,便也起身,很自然地揮手道:
“既有急事,王爺快去吧,正事要緊。”
蕭無極“嗯”了一聲,舉步便往外走。
沈星沫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剛才的話還沒說完,下意識地又接了一句:
“等你回來我們再……”
她想說的是“再商議一下你想要什么”,或者至少把話說完。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剛剛顯出身形的飛澈,大概是角度問題,正好看到了蕭無極轉過來的側臉,不由得驚疑出聲:
“王爺,您……您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紅?耳朵也……”
“走!”
飛澈的話還沒問完,蕭無極已經低喝一聲,幾乎是拎著他的后衣領,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瞬間便從暖星閣內消失不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沈星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自語:
“宮里出什么大事了?這么急的嗎?臉都急紅了?”
她完全沒往自己剛才那句話上想。
隱在暗處的飛蓬無聲地嘆了口氣,用手捂住了眼睛:
飛澈這個愣頭青,又多嘴!等著吧,回頭掃茅廁刷馬廄的活兒,肯定又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