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卻難得多了幾分不同于往常的暖色,幾盞額外的燭火被點燃,驅散了些許陰冷。
李沉魚正對著一只勉強成型的圓形物體發呆。
那東西顏色有些焦褐。
是她鼓搗了半天的成果。
面粉粗糙,糖漿帶著怪味,代替牛乳的是一種腥膻的液體,她只能盡力調和。
系統在她腦子里小聲嘀咕。
【宿主,你確定這玩意兒能吃嗎,看著像打濕后又烤干的泥巴團。】
“閉嘴。”
李沉魚在心里呵斥它,眉頭卻擰得死緊。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還是姜扶楹的時候,曾對那個陰郁少年隨口許諾:“等以后你生辰,我給你做個好吃的,叫蛋糕,我們那兒都興這個。”
那時他沒應聲,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難辨。
沒想到,隔了一世,在這魔窟里,竟以這種方式圓了那句承諾。
雖然此蛋糕非彼蛋糕,人也非當年那人。
殿門被推開,俞桉走了進來。
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團古怪的東西,以及站在桌旁神色有些局促的李沉魚。
“那是什么?”
他走近,目光落在那個蛋糕上。
魔界沒有這樣的食物。
李沉魚心一跳,下意識地垂下眼睫,掩飾住情緒:“就一種甜品。”
“隨便做的。”
她不敢提“蛋糕”兩個字,生怕觸碰到任何與過去相關的弦。
“甜品?”俞桉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好奇還是嘲諷。
他圍著桌子走了半圈,像研究什么陣法圖一樣打量著那只丑丑的“蛋糕”。
“用什么東西做的?”
“就廚房里找的。”
李沉魚含糊道,“可能不太好看,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樣。”
她拿起旁邊一把勉強當刀用的薄刃,小心地切下一小塊,遞到俞桉面前,自己則打算去嘗另一塊更小的,試試毒。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小塊“蛋糕”時,俞桉卻突然伸手,不是接她遞過來的那塊,而是直接將整個粗糙的“蛋糕”連同底座一起端了過去。
李沉魚愣住了,舉著那塊小的僵在原地:“你干嘛?”
俞桉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里這一大坨東西,然后張嘴,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
他咀嚼的動作很快,腮幫微微鼓起,臉上沒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喜歡,也看不出厭惡。
【哇哦】
系統在她意識海里發出驚嘆,【他這都吃得下,宿主你的手藝真是鬼斧神工。看來這大魔頭味蕾異于常人,啥都不挑啊。】
李沉魚也看得呆了,忘了放下手里的那一小塊,訥訥道:“味道怎么樣?是不是很難吃?”
俞桉咽下嘴里的東西,又咬下第二口,才抬眼瞥她一下,聲音平淡無波:“還行。”
只是還行?
李沉魚看著他那近乎狼吞虎咽的架勢,心里泛起一絲極其古怪的感覺。
這反應,和她預想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
殿內一時只剩下他吃東西的聲音。
燭火跳躍,將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就在這絲詭異的溫馨氛圍緩慢流淌時。
李沉魚忽然感到眉心那個奴契烙印猛地一燙。
像被燒紅的針狠狠刺入。
緊接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攫住了她的身體。
她的意識清醒無比,卻眼睜睜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
俞桉正低頭吃著那難吃的蛋糕,似乎并未立刻察覺她的異樣。
然后,那股力量操控著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俞桉的前襟。
俞桉吃東西的動作驟然頓住,詫異地抬眼。
李沉魚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被那股力量強行拉扯著,踮起腳尖,臉不受控制地湊近。
一個冰冷而突兀的吻,重重地印在了俞桉的唇角。
那里還沾著一點蛋糕的碎屑。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俞桉的紫眸驟然收縮,里面清晰的映出李沉魚近在咫尺的臉。
下一秒,奴契的控制力潮水般退去。
李沉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踉蹌著后退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沾上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俞桉緩緩站直身體。
他抬手,用指腹慢慢擦過自己的唇角,那里還殘留著被撞擊的微痛。
他看向幾乎要縮成一團的李沉魚,眼神一點點沉下去,變得深不見底,里面風暴開始積聚。
“誰讓你這么做的?”
他問,聲音低沉得可怕。
遠處的魔皇宮深處,珈絡通過水鏡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
他只是想看一下俞桉到底對這個女人什么心意。
看來他想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