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雪停了,月光灑在積雪上,映得庭院一片清冷。
奴才們住的廂房區(qū)域早已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幾聲寒鴉的啼叫劃破寂靜。
俞桉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簡陋的屋子里,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正低頭擦拭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
劍身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紫眸。
房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了。
俞桉擦拭的動作一頓,眼中瞬間閃過警惕。
他放下劍,起身,無聲地走到門后,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的,是穿著一身錦緞棉袍披著厚斗篷的顧居安。
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笑意,但那雙看向俞桉的眼睛里,卻沒什么溫度。
“俞侍衛(wèi),深夜打擾,方便說幾句話嗎?”
俞桉沒說話,只是側(cè)身讓開了門口。
顧居安邁步走了進來,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這間除了床鋪、一張破桌和一把舊椅外幾乎空無一物的屋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仿佛不適應(yīng)這里的簡陋。
他站在屋子中央,并沒有坐下。
俞桉關(guān)上門,倚在門框上,雙臂環(huán)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貴客”,等他開口。
顧居安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著俞桉,開門見山。
“俞侍衛(wèi),我是個直性子,就不繞彎子了。我今日來,是想請你離楹妹妹遠一些?!?/p>
俞桉眉峰微挑,沒接話,眼神卻冷了幾分。
顧居安似乎沒指望他回答,繼續(xù)慢條斯理地說下去。
“楹妹妹心思單純,待人赤誠,或許只是看你處境艱難,心生憐憫,才對你多有照拂。”
“她身份尊貴,是靖安侯府的嫡小姐,將來自有她的錦繡前程和門當戶對的良配?!?/p>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俞桉,“你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不該有的心思,最好趁早收起。安守本分,對你,對她,都好。”
俞桉聽到這里,懶懶開口“顧公子是以什么身份,來跟我說這些話。”
顧居安面色不變,語氣卻加重了幾分:“我是她的表哥,更是關(guān)心她、為她將來著想的人。俞桉,你我都清楚,你和她之間,隔著天塹。”
“你給不了她任何東西,反而你的存在,只會給她帶來麻煩和非議。你若是真為她好,就該知道怎么做?!?/p>
他上前一步,逼近俞桉,雖然身高略遜一籌,但那份世家公子的氣勢卻試圖壓過對方。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同樣作為傾慕她的男子,我看得出來,你看她的眼神不單純?!?/p>
“我警告你,收起你不該有的妄想?!?/p>
“楹妹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一個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本分?!?/p>
“奴才”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俞桉周身的空氣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微微傾身,靠近顧居安,聲音壓得極低:“顧公子,是怕了?”
顧居安臉色微微一變。
俞桉直起身,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漠。
“不勞顧公子費心。我是什么身份,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我心里有數(shù)?!?/p>
他抬手,指向門口,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夜已深,顧公子請回吧。我這里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p>
顧居安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終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復(fù)了些許風度。
“希望俞侍衛(wèi)記住今晚的話。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zhuǎn)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
俞桉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關(guān)門。
寒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顧居安的話,尤其是那句“奴才”、“不配肖想”,刺入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愿觸碰的角落。
他緩緩握緊了拳。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奴才”,知道兩人之間隔著鴻溝。
這些話,他對自己說過無數(shù)次。
但從另一個同樣覬覦她的男人嘴里說出來,卻顯得格外刺耳,格外令人難以忍受。
“配不上……”
他沉默地在門口站了許久,才緩緩關(guān)上門。
屋內(nèi)的陰影將他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