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鸞看著腳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驚天動地的何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里那股想一腳把這個死胖子踹飛的沖動。
演戲。
都是演戲。
她對自己說。
“一時沖動?”趙青鸞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我看你是蓄謀已久!”
她猛地一抬腿,總算是把何磊那兩條肥碩的胳膊從自己腿上給掙脫了開來。
“來人!”她厲聲喝道。
“在!”身后的禁衛立刻上前。
“把這個無法無天的東西,給本宮拿下!”
“還有,”她的目光轉向地上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陳松,“把陳大人,立刻送回府里,傳太醫!”
“是!”
禁衛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就把何磊給捆了個結實。
何磊還在那兒“掙扎”著,嘴里殺豬一樣地嚎叫:“殿下!冤枉啊!我是為了您和伯爺?。 ?/p>
那聲音,要多凄慘有多凄慘,聽得周圍的官員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趙青鸞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上了自己的鳳駕。
一場當街毆打朝廷命官的鬧劇,就這么,在長公主殿下的“雷霆之怒”下,落下了帷幕。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神都的每一個角落。
鎮國公府的小公爺何磊,因為替忠勇伯李賢川“出頭”,當街將吏部侍郎陳松打成重傷,被長公主親自下令,關進了禁軍大牢。
吏部侍郎陳松,被打斷了三根肋骨,一條腿,至今昏迷不醒。
整個神都,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長公主這是,在殺雞儆猴。
她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她跟李賢川,已經掰了。
誰要是再敢,打著李賢川的旗號,在外面惹是生非,何磊,就是下場!
一時間,神都那些原本還蠢蠢欲動的,李賢川的“狐朋狗友”們,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連門都不敢出。
而始作俑者,李賢川,依舊在他那座豪華的伯爵府里,過著他那“閉門思過”的,腐朽生活。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
武安侯府,繡樓。
風之瑤聽著丫鬟的匯報,正在描摹蘭草的手微微一頓。
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像一朵黑色的丑陋的花。
何磊當街毆打陳松。
長公主雷霆震怒,將何磊下獄。
這兩件事,單獨看都合情合理。
何磊是李賢川的頭號跟班,陳松是背叛太后的典型何磊為李賢川出頭,教訓陳松完全說得通。
長公主與李賢川“決裂”,為了立威拿何磊開刀也說得通。
可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
就太巧了。
風之瑤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已經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
她的腦子里不自覺地,又浮現出李賢川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臉。
這個男人,又在搞什么鬼?
他讓自己“閉門思過”,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
然后,又指使何磊去當街行兇。
再借著長公主的手,把自己和這件事撇得干干凈凈。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過她的腦海。
他在挖坑?
可陳松雖然被打成了重傷,但只要他沒死,等他傷好了,皇帝為了安撫人心,說不定,還會給他加官進爵以示補償。
到時候,李賢川的這番布置,不就白費了嗎?
除非……
除非還有后手。
一個能讓陳松,徹底無法翻身的后手。
這個后手,會是什么呢?
風之瑤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想不通。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棋盤外的看客。
雖然能看到,棋盤上那驚心動魄的廝殺。
卻永遠也猜不透,那個落子的棋手,下一步會走在哪里。
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
她不想再當一個被動的看客了。
她要參與進去。
她要成為這盤棋里一顆有用的棋子。
哪怕只是一顆,小小的兵卒。
“來人。”她對著門外輕聲喊道。
“小姐,有何吩咐?”貼身丫鬟推門而入。
“去把庫房里那根千年的人參取出來。”
“還有把我爹珍藏的那兩瓶,西域的雪蓮膏也一并拿來。”
“小姐,您這是……”丫鬟一臉不解。
那人參和雪蓮膏,可是侯爺的寶貝。平日里連看一眼都舍不得。
“讓你去就去,哪來那么多廢話。”風之瑤的語氣不容置喙。
“是?!毖诀卟桓以賳?,趕緊領命而去。
風之瑤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那張依舊蒼白的臉。
她伸出手拿起眉筆,一點一點地為自己描眉。
又拿起胭脂,在自己臉上輕輕地拍打。
很快,鏡子里那個面色憔悴的女子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容光煥發的絕色佳人。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練習著一個溫柔而又得體的笑容。
李賢川你不是,想讓我陪你演戲嗎?
好。
我就陪你。
……
半個時辰后。
一輛掛著武安侯府徽記的,華麗馬車,在一眾家丁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停在了忠勇伯府的門口。
車簾掀開。
風之瑤,在一眾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紅色的錦繡長裙,外面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
那副雍容華貴光彩照人的模樣。
瞬間就吸引了,周圍所有路人的目光。
“那不是武安侯府的風大小姐嗎?”
“她怎么來忠勇伯府了?”
“你沒聽說嗎?忠勇伯,前幾天不是‘失勢’了嗎?長公主殿下,都不待見他了?!?/p>
“是啊我還以為,他們這門婚事要黃了呢?”
“看這架勢不像啊。風大小姐這又是送禮,又是親自登門的這分明是情比金堅??!”
“嘖嘖,真看不懂了。這忠勇伯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讓長公主,為他神魂顛倒。又能讓風大小姐對他死心塌地?!?/p>
議論聲,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風之瑤對這些,=充耳不聞。
她只是挺直了腰桿,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走到了忠勇伯府的大門口。
“去,叫門。”她對著身邊的管家,淡淡地吩咐道。
管家趕緊上前,叩響了那扇朱漆大門。
很快,門開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探出頭來。
當他看到,門口這浩浩蕩蕩的,陣仗時整個人都傻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個站在最前面的風之瑤時。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風……風大小姐?”
“忠勇伯可在府上?”風之瑤的聲音不疾不徐。
“在……在在在?!惫芗亿s緊點頭哈腰,“伯爺他,正在院子里曬太陽呢?!?/p>
“嗯?!憋L之瑤點了點頭,“帶我去見他?!?/p>
她說著就抬腳往里走。
那副理直氣壯仿佛在自己家的模樣。
讓那個管家連攔都不敢攔。
他只能一邊在前面小跑著帶路。
一邊在心里,瘋狂吶喊。
我的天爺??!
這未來的伯爵夫人,也太有氣場了吧!
這要是嫁過來了。
咱們這府里以后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