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馬姨娘能在這個時候,主動登門,一方面是因為心疼女兒,另一方面,應該也能給他們一點兒恰當的幫助。
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看向門口,異口同聲地說:“請進來吧。”
傅傾傾臉上也不自覺帶了一絲絲期待。
馬姨娘快步走了進來,滿臉心疼地看向傅傾傾一下子憔悴了的臉,沖上來拉住她的手,眼淚就撲簌簌落了下來:“我苦命的女兒啊。”
傅傾傾滿眼的期待,在她這一聲哭中散了個干凈。
但凡她有一點兒門路和希望,就不能是這樣的反應。
難道,她注定只能去流放了嗎?
正想著,馬姨娘突然朝著國公爺和國公夫人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幾個頭,才說:“求國公爺和夫人開開恩,給傾傾一紙休書,放她歸家吧。”
傅傾傾一聽就惱了,一把拉起馬姨娘,氣急敗壞地吼道:“姨娘,你昏了頭了?這是做什么?”
她的問題,要是一紙休書能解決,她還用得著這般絕望嗎?抄家的圣旨上,專門點出了她的名字,就算她被休,她也一樣得跟著去流放。
到時候,她得罪了國公府的人,孤零零的一個人上路,恐怕走不了多久,就得玩完了。
傅珺瑤恨她,程鴻朗要給傅珺瑤報仇,怎么可能會放過她?
傅傾傾趕緊想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告罪,拉著馬姨娘就往外走:“姨娘,你跟我出來。”
回到傅傾傾自己的院子,打發了下人,傅傾傾才將國公府獲罪的真相告訴了馬姨娘。
馬姨娘一聽的因為他們設計傅珺瑤引起的,嚇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語:“傅珺瑤她當真如此狠心?”
“這不可能吧?這可是百年國公府啊,怎么可能因為傅珺瑤一個小小女子,就徹底毀了呢?”
“錦衣衛權力是大,也不能這般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吧?”
“你好歹是她親妹妹,她怎么能這么狠心,把你往絕路上逼呢?”
傅傾傾眼中恨意滔天:“姨娘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這世上,人心最是險惡。你把她當女兒,讓我把她當成親姐姐。可人家,半點兒把我們當家人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不如仇人呢。”
馬姨娘不死心:“傾傾,你等著,我去求她。我今日就是豁出這條命去,也要求得她原諒你。”
說著,不等傅傾傾阻攔,馬姨娘已經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傅傾傾坐在屋里發呆。
她的東西,除了她偷偷藏在肚兜里的幾張銀票,其他的全部都被抄沒了。
接下來的日子,還不知道該怎么過。
姨娘過來,竟也沒有給她送點兒銀票過來。
馬姨娘一口氣跑到程府大門口,直接在門外就跪了下去,一邊磕頭一邊大聲說:“瑤瑤,姨娘求你,放過你妹妹吧。”
“她從小就跟你交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你。你從小錦衣玉食,你妹妹她卻經常連月例銀子都不夠花。”
“但她從不抱怨,更不吝嗇。還是不管得了什么好東西,都先送去給你。”
“你們這般要好,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流放?”
“瑤瑤,求你了。救救你妹妹吧。”
馬姨娘這一番唱念做打,很快就引來了一大批好事者圍觀。
甚至還有不少人跟著灑了幾滴同情淚。
傅珺瑤聽到香兒咋咋呼呼的匯報聲的時候,府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程鴻朗臉色當即就非常難看了。
傅珺瑤趕緊笑盈盈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安撫道:“朗哥哥別生氣,馬姨娘這種人,也就只會些這樣的小伎倆。”
“她以為鼓動一些不明所以的陌生人,就能替她做主了,笑話吧?”
傅珺瑤看向香兒:“你出去問一句,有沒有誰愿意站出來為馬姨娘主持公道的?我們程府隨時奉陪。”
香兒快步跑了出去。
馬姨娘正哭得起勁兒呢,一轉頭,周圍圍觀的人全都不見了。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那個小小的、嘴巴快、沒什么心眼兒的香兒,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她:“你,你,你……”
香兒故意側面仰頭,爭取鼻孔朝天的姿勢,朝著她冷哼一聲:“怎么?你還以為,這里的人都是傅家那些是非不分的下人嗎?”
“這里可是程府,你也不好好打聽打聽,整個大盛上京之內,有誰敢亂傳程府的壞話。”
馬姨娘立刻想起來,程家人打遍京城的傳言。
難不成,那不是傳言,是真的?
程家那幾位嬸子,居然也這么寵傅珺瑤?甚至跟她一點兒芥蒂都沒有?
香兒又非常得意地跑了回來跟傅珺瑤和程鴻朗匯報:“大人,少夫人,您真是神了,我就出去學了學你的話,他們就都嚇跑了。”
知道這一招成不了了,馬姨娘也不廢話,直接又沖著大門磕頭,誠心道歉:“剛剛是奴糊涂了,奴不是有意要冒犯指揮使夫人的。還請指揮使夫人看著這十幾年,奴兢兢業業為傅家操持,將夫人養大成人的份兒上,求夫人原諒奴這一時的鬼迷心竅吧?”
傅珺瑤其實還是挺佩服馬姨娘的,這人,該認錯的時候,毫不含糊,一點兒也不覺得有負擔。這般能豁出臉面的人,一般是極少見的。
香兒繪聲繪色學了馬姨娘的話之后,傅珺瑤看向程鴻朗,問道:“朗哥哥要不是將她請進來熱鬧熱鬧。我還是挺喜歡看熱鬧的。”
程鴻朗無奈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是要臥床休息?為了看熱鬧,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傅珺瑤卻并不怎么在意:“誰知道這臥床三日,是不是蘇明哲胡謅的。”
程鴻朗實在無奈:“那就把人請進來,只是,只能一會兒。你就要回去休息。”
傅珺瑤趕緊保證:“放心,我有數兒的。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馬姨娘被一路帶進了玉衡院,一進門,就看到傅珺瑤慵懶地半躺在軟塌之上,程鴻朗就坐在她身邊,正不緊不慢地幫她開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