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瀟也知道傅盈盈傷得挺重的，便問道：“那我可以去見見紅綾嗎？”
他得問一問，當年馬姨娘那個被換走的孩子，是不是傅盈盈。
“不對，你能不能先找個易容厲害的，去檢查一下，傅盈盈的臉，是不是她真實的臉。”
陸云霄存了將功補過的心思，立刻帶著傅瀟往詔獄走去：“我就頗懂一些易容之法，這就去檢查。正好，您去見一見紅綾。”
兩人來到詔獄，一進門，就看到程鴻易頂著北戎三王子的臉在那里晃蕩。
看到他們兩個人來，立刻迎了上來。
陸云霄看著他，有些好奇地問：“你在這里做什么呢？”
程鴻易笑盈盈地說：“這幾天，我跟著他們學了審訊和驗尸。你別說，還挺好玩的。”
“我想，以后，我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傅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給他潑冷水：“喜歡是一回事兒，真的會了，又是另一回事兒。”
程鴻易拍著胸脯，十分自信：“現(xiàn)在我的審訊手段，絕對不遜色于陸大哥了。”
陸云霄笑著從他身上看向傅瀟：“現(xiàn)在有個練手的機會，你要不要試試？”
“審訊嗎？”程鴻易雙眼放光。
陸云霄點點頭：“幫著伯父，審一審紅綾，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來頭。”
慶王知道她不少秘密，她的賣身契還曾經(jīng)在長公主府。跟在傅夫人身邊多年，還被委以重任。
這個女人，是如何做到混跡三方的？
紅綾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審訊室窗子透進來的陽光正好打在她的臉上。太亮了，晃眼得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嘴上說得輕松自信，可此刻程鴻易手心里全是汗。
對面的女人垂著頭，凌亂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袖口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的竹枝。她腳上戴著沉重的鐵鏈子，微微一動，金屬鏈就會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
程鴻易清了清嗓子，聲音可以壓低：“姓名。”
紅綾沒動。頭都沒有抬一下。
“我問你……”程鴻易下意識拔高了音量，“你當年偷走的，是不是馬姨娘的孩子？”
紅綾終于抬起了頭。傅瀟看清了她的模樣。她面容憔悴得過分，眼下泛著青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馬姨娘，是誰？”她的聲音很輕，嘶啞得厲害。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了？”傅瀟有些焦躁地開口，“你沒有調換孩子？那慶王殿下為什么會說傾傾是老神醫(yī)的孫女兒？你怎么解釋？”
紅綾垂著頭，沒動。似乎聽到慶王兩個字，對她來說，沒有任何觸動。
程鴻易不緊不慢地翻開卷宗，正要開口。紅綾突然轉向了他，氣急敗壞地問：“北戎三王子。你天天在這詔獄里晃悠，是不是跟程鴻朗達成了什么交易？”
程鴻易抬眼看著紅綾，勾唇冷冷一笑：“現(xiàn)在是我在審訊。你沒有開口質疑的資格。”
像是被說中了什么心事，紅綾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程鴻易立刻順勢問道：“你的賣身契在長公主那里，應該對長公主或者熙和公主奉為主子。為什么會聽慶王的話？你們跟慶王，是不是在密謀什么？”
“長公主為什么突然被殺，不會是因為你的主子之間，起了什么齷齪吧？”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紅綾卻突然沉默了。她重新垂下頭，長發(fā)擋住了表情，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力氣的雕塑。
程鴻易正想開口再加點兒力，卻看見紅綾的肩膀突然開始抖動，眼淚滾滾而下。
“我……”她哽咽著，似乎是想替誰辯解點兒什么，可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沒有……”
傅瀟在一邊十分著急。
總覺得，程鴻易把話題扯得太遠了，他還能扯回來嗎？
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女兒，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
程鴻易卻越來越不緊不慢起來。
見傅瀟著急，還轉頭讓人給他上了茶水點心。讓他耐心等。
陸云霄檢查完回來，沖著傅瀟點了點頭：“傅盈盈那張臉，果然是有動過的痕跡。應該是被人用了縮骨術。”
“另外，她的臉上的皮膚也動過。”
傅瀟松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她真實的臉就好。
“能恢復成她本來的樣子嗎？”
陸云霄震驚了：“伯父，您這也太為難我了吧？她的易容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么給她恢復？”
剛剛流著淚的紅綾，聽到“易容”兩個字，又猛地抬起頭來，看向北戎三王子：“易容，你也是易容的？”
程鴻易沒想到她這么敏銳，點點頭，扯下了自己的易容，露出他那張帶著稚氣的臉。
紅綾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程鴻易？你怎么敢的？冒充北戎三王子，這可是……”
“不對，你為什么要冒充北戎三王子，他真的被人殺了？”
“我們都還以為，任務失敗了。是程鴻朗救下了北戎三王子，其實，根本就沒有救下。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般瞞天過海！”
紅綾的情緒突然變得無比激動，在柱子上扭來扭去，鐵鏈被她扯的嘩嘩響。
“你們都敢刺殺長公主，我們還有什么不敢的。”程鴻易故意刺激她。
紅綾突然猛地抬起頭，“不是我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嘶吼，鐵鏈撞出刺耳的響。
“呵！”程鴻易輕蔑地發(fā)出了個諷刺的單音節(jié)。
可這似乎更刺激她了。
“對！”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像要滴血，“長公主她想要置身事外。”
“不對，她想拖王爺下水！”
紅綾一邊說，一邊搖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她眼前撥開云霧：“不對，不對。長公主肯定不是王爺殺的。留著長公主，對王爺更有利！”
“是你們，是你們殺的！”紅綾的聲音突然堅定了起來。
“你們什么都敢做，殺了北戎三王子，冒充他。那你們也敢殺了長公主，嫁禍給王爺！”
“對，就是你們，是你們程家，殺了長公主！”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攥著，指節(jié)泛白。
程鴻易眨了眨眼睛。
他這審訊，是不是失敗了呀？
怎么感覺不但沒審出什么東西來，反而把自己的底透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