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兩人便已來到了男生宿舍的樓下。
“就到這里吧。”唐曉芙停下腳步，“明晚……還得麻煩你出馬，今晚好好休息，養(yǎng)足精神。”
林楓點頭：“我知道，副園長你也……”
話未說完，一陣晚風(fēng)拂過，頭頂高大的合歡樹沙沙作響。
一朵合歡花被風(fēng)卷落，打著旋兒，它細密的粉紅絲瓣在風(fēng)中微微散開，像一蓬小小的、失了依憑的絨羽，不偏不倚，正好輕飄飄地落在了唐曉芙的發(fā)頂。
那抹嬌柔的粉紅色，點綴在她一絲不茍的深色發(fā)間，竟意外地增添了一分生動的俏皮。
林楓微微一怔，幾乎沒怎么思考，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fā)絲，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合歡花取了下來。
林楓的動作很輕，但唐曉芙的身體還是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林楓將那朵花捏在指間，對著樓門透出的燈光看了看。
花形蓬松可愛，粉紅的色澤在光下顯得愈發(fā)溫柔，絲絨般的花瓣完好無損。
“這朵合歡花很漂亮，風(fēng)干后用來做書簽應(yīng)該很合適。”他微笑著說道。
唐曉芙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輕啐了一句：“……多事，趕緊上去，早點休息。”
林楓順手將合歡花收進了自已外套口袋，點點頭：“好，晚安，副園長。”
說完，他轉(zhuǎn)身進了宿舍樓的門廳。
看著林楓離去的背影，唐曉芙下意識抬手理了理剛才被觸碰過的發(fā)絲，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片刻后，她才轉(zhuǎn)身，身影很快融入了遠處的夜色里。
……………………
宿舍樓門廳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宿管房的小窗后亮著一盞老舊的臺燈。
那位體型矮小佝僂的宿管大爺，依舊深陷在他的舊制服和寬大的木椅里。
他那只異常粗大、骨節(jié)嶙峋如樹根般的手，正握著一個老舊的搪瓷杯，里面冒著淡淡的熱氣，散發(fā)出一股難以形容的、略帶腥氣的草藥味。
他那副圓片小墨鏡后的陰影里，暗紅色的光點似乎比平時更活躍地明滅閃爍著，顯示出一種饒有興味的觀察狀態(tài)。
剛才外面那一幕，顯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當(dāng)林楓推門進來時，宿管大爺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嗬嗬”聲，像是低沉的笑，又像是痰音。
“回來了，303的小子。”
“嗯，大爺，還沒休息啊。”林楓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準(zhǔn)備上樓。
“嗬……”宿管大爺又發(fā)出那種意義不明的聲音，墨鏡后的紅點瞥了一眼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門外，“送得挺遠啊……還是個‘大人物’親自送的。”
“副園長關(guān)心員工安全而已。”林楓平靜答道。
“關(guān)心……安全……”宿管大爺重復(fù)了一遍，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粗大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搪瓷杯沿，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挺好，我這把年紀(jì)，眼睛倒還沒花。有些‘喜氣兒’，隔老遠都聞得著。”
林楓笑了笑：“那……借您吉言，真有那天，第一個請您。”
大爺哈哈一樂，沖他擺了擺手：
“成！我可記著了！快上去吧，晚上躺下了就盡量不要起來，宿舍濕氣重，容易著涼。”
林楓心中微凜，點了點頭：“謝謝大爺提醒。”
……………………
林楓推開303宿舍的門時，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聽到開門聲，瓦西姆和樸昌范立即抬起頭。
瓦西姆立即覺察到林楓眉宇間殘留的凝重，試探著問道：
“遇到麻煩了？”
林楓脫下外套，順手掛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又點了點頭，用有些含糊的語氣說：
“嗯，是唐曉蕊，她身體有些不太舒服。”
“唐曉蕊？”樸昌范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那個小辣椒？我看著挺活蹦亂跳的啊，能有什么病？”
林楓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但帶著明確的邊界感：“這是她個人的隱私，你就不要瞎打聽了。”
樸昌范撇了撇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接觸到林楓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深沉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咕噥了一句“神神秘秘”，便繼續(xù)低頭翻看起了雜志。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十點五十分。
三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各自檢查了一遍柜門是否鎖好，確認(rèn)無誤后，將一瓶礦泉水和一個空的礦泉水瓶輕輕放在了床上。
隨后，燈被關(guān)掉，宿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三人各自躺下，宿舍里很快只剩下平穩(wěn)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已是凌晨。
突然——
“滋啦……滋啦……滋啦……”
一陣輕微但持續(xù)的抓撓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聲音的源頭，正是樸昌范床下的儲物柜！
仿佛有什么東西用堅硬的指甲，在從柜子內(nèi)側(cè)的木板上緩慢而用力地刮擦著，一下，又一下，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刺耳。
樸昌范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瞬間意識到 ——是宿舍規(guī)則 1 觸發(fā)了。
【規(guī)則 1：睡前必須將儲物柜鎖死。夜間聽到柜內(nèi)有 “抓撓聲” 時，無論聲響多大，都不可開鎖查看。】
他下意識看向林楓和瓦西姆的床鋪，視線像陷入了粘稠的墨潭，撈不起任何確切的形狀，只有沉沉一片，無法判斷那里是否還有人躺著。
樸昌范屏住呼吸，側(cè)耳細聽，想捕捉他們的呼吸聲，可那持續(xù)不斷的抓撓聲像一張網(wǎng)，將所有細微聲響都淹沒了。
“林前輩……瓦西姆……” 樸昌范忍不住小聲喚了一句。
沒有回應(yīng)。
就在這時，抓撓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滋啦 —— 滋啦 ——”，仿佛能清晰看到木屑被快速刮下的畫面。
樸昌范心里一陣陣發(fā)毛，但尚存的理智仍在拼命拉著他。
突然，一個帶著急促喘息、充滿驚恐和痛苦，卻又與瓦西姆一模一樣的聲音，從床下的柜子里悶悶地傳了出來 ——
“樸兄弟…… 是我…… 瓦西姆……”
“我被那東西拖進柜子里了…… 快…… 快救我…… 幫我開下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