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惟妙惟肖,甚至連瓦西姆平日說話時那種略帶壓抑的低沉語調都分毫不差。
樸昌范渾身汗毛瞬間炸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大腦一片混亂。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朝著瓦西姆床鋪的方向,用盡全力大喊了一聲:
“瓦西姆!你在不在床上?!”
聲音在黑暗的宿舍里回蕩,然后被沉寂吞噬。
沒有回應。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303宿舍,已被無形的力量悄然割裂為三個互不干涉的平行時空。
在他所處的這個時空里,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樸昌范咬了咬牙,摸到枕邊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用盡全力朝瓦西姆床鋪的位置狠狠砸了過去!
“咚!”
礦泉水瓶砸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滾落在地。
瓦西姆不在床上!
這個認知像冰錐一樣刺穿了樸昌范最后的僥幸。
那么……柜子里那個正在痛苦求救的,難道真的是瓦西姆?
救,還是不救?
規則白紙黑字:絕不可開柜!
可萬一……萬一規則是錯的呢?
如果現在不救他,下一個輪到自已時,誰又會來救自已?
救了瓦西姆,就是多了一個盟友,一份生機!
賭一把!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間壓倒了規則帶來的恐懼。
樸昌范不再猶豫,猛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面上,憑著記憶撲向書桌,一把抓起了那串黃銅鑰匙。
鑰匙發出輕微的“叮當”碰撞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快……快點……我……嗬……嗬……透不過氣了……”
柜子里的“瓦西姆”聲音更加凄厲扭曲,夾雜著仿佛被死死扼住喉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倒氣聲。
“撐住!我來了!” 樸昌范的理智已被恐慌徹底淹沒,他沖到柜門前,顫抖的手捏著鑰匙,哆哆嗦嗦地對了好幾次,才勉強插進鎖孔。
“咔嚓!”
一聲輕響,鎖舌彈開。
樸昌范丟掉鑰匙,雙手抓住冰冷的柜門把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外一拉——
柜門洞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柜子內部,并非一片漆黑。
刻在木質內壁上的符文,正散發出幽幽的暗紅色光芒,勉強照亮柜子內部的情況。
緊接著,樸昌范的視線撞上了一雙眼睛。
那不是瓦西姆的眼睛。
甚至……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
在暗紅符文的映照下,一雙渾濁、布滿血絲、透著原始獸性與冰冷戲謔的瞳孔,正從柜子深處,一動不動地鎖定著他。
那是……一只白猿。
它的體型幾乎塞滿了整個柜內空間,佝僂著,卻又充滿一種蓄勢待發的扭曲力量。
它身上的白毛是一種病態的、裹挾著污濁的慘白,皮膚上布滿皺褶,像是被水浸泡過久的死尸表皮。
臉龐狹長,吻部突出,兩頰深陷,露出森白交錯的獠牙,齒縫間滴淌著粘稠的、暗黃色的涎液。
長臂異常粗壯,覆蓋著稀疏打綹的白毛,末端是漆黑如墨、彎曲鋒利的指爪,此刻正輕輕搭在柜子內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那白猿咧開嘴,混合著瓦西姆聲線的嘶啞獰笑從喉管深處擠出。
不等樸昌范做出任何反應,一只長臂如同蓄滿力量的慘白巨蟒,驟然從柜內彈射而出!
“呃啊!”樸昌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脖頸便被那巨爪死死箍住。
白猿的另一只爪子同時攥住了他的衣襟和部分皮肉,猛地回拽!
“砰——!”
厚重的柜門在他被完全拖入的剎那,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迅猛和決絕,狠狠自動關閉!
緊接著——
“啊——!!!!”
撕心裂肺的凄厲慘叫猛地從柜內爆開!
慘叫中混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被撕裂的“嗤啦”聲,骨骼被碾碎的“嘎嘣”脆響,以及一種…貪婪而急促的吞咽與咀嚼聲響。
然后,聲音漸次微弱下去,最終歸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
另一個位面的林楓,也被一陣極輕微的聲響吵醒的。
“滋啦……滋啦……滋啦……”
在絕對安靜的凌晨,顯得格外清晰。
林楓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聲音來自——床下的儲物柜。
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規則1,被觸發了。
林楓沒有驚慌,只是靜靜地躺在黑暗里,側耳聽了幾秒。
隨即淡淡勾了勾唇角,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下一秒,已從隨身空間取出了一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耳塞。
這是在上一個副本中,專門用來隔絕“11號囚犯歌姬”歌聲的耳塞,效果可以說是極其夸張。
林楓捏著耳塞,指尖微微用力,將其揉了揉,使其變得柔軟一些,然后塞進耳朵里。
世界,瞬間安靜了。
那原本清晰刺耳的抓撓聲,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墻壁徹底隔絕,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楓滿意地挑了挑眉,重新閉上眼,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呼吸很快漸漸平穩下來。
……………………
瓦西姆的位面里,情況卻截然不同。
瓦西姆是被一陣“咚咚咚”的輕微震動弄醒的。
那震動來自他的床鋪下方,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柜子里用拳頭輕輕敲擊。
緊接著,“滋啦……滋啦……”的抓撓聲,便清晰地傳了出來。
瓦西姆皺了皺眉,也立即意識到這是宿舍規則1觸發了。
抓撓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后,突然,一個帶著急促喘息、充滿驚恐和痛苦的聲音,從柜子里悶悶地傳了出來——
“瓦西姆……是我……林楓……”
“快救我……我被那東西拖進柜子里了……”
“快……開門……我快撐不住了……”
那聲音,和林楓平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瓦西姆對林楓的實力有著極其清晰的認知,恐怕真的會被這聲音騙過去。
但此刻——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嗤笑一聲。
“哈?”
“林楓?”
“被那東西拖進柜子里?”
他甚至還低頭,對著柜子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開什么玩笑。”
“就憑你?”
連“塞勒斯·莫恩”那種級別的詭異存在,都被他硬生生“超度”了。
這樣的人,會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東西”,拖進儲物柜里?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后利落地翻身,用枕頭狠狠捂住了自已的耳朵。
“吵死了。”
“老子要睡覺!”
“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柜子里那一聲聲“凄厲”的呼救,很快,呼吸就再次變得平穩起來。
抓撓聲和呼救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從柜子里傳出來,像是一場無人觀看的拙劣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