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是一只人手,青灰色皮膚如同一尊青銅器,且布滿裂紋,以一種違背關節結構的方式螺旋著破土而出,手掌張開,手心處赫然睜開三只猩紅豎瞳。
瘋狂在其中滋長,轉眼扼住許家長老的咽喉,他大驚失色,隨著那只手愈發用力,他臉色開始漲紅,雙腳無力地撲騰,兩旁長老紛紛以各自最強大的術法,攻向那只手,然而,根本無用。
接著更多的軀體從地底爬出,展現眼前的是一個人形生物,整張臉半邊腐爛,一聲嘶吼,半個頭顱從嘴這個部位開合,上下布滿鋒利獠牙,一口,許家長老的頭顱被咬下,無頭身軀血噴如柱。
堂中人除許烈爺孫外無不肝膽欲裂,金丹!絕對是金丹!
許烈微微抬手,那金丹魔物給予回應,手中尸體被撕成兩半,輕輕一捏,化為血霧。
許烈起身,開門見山道:“各位,我欲執掌御獸宗,加入魔族,共謀大事。”
似是覺得勝券在握,他呵呵一笑,“各位意下如何?”
趙鼎震驚,喃喃道:“許烈,你…”話未完,那只青灰色手掌伸出兩丈有余,五指如鉤,就扣在趙鼎頭顱,他能明顯感覺到,來自頭頂處那三只猩紅豎眼中的瘋狂,正在順著天靈蓋侵入腦海。
林默心臟突突直跳,這么久了,老祖還不出手?眼看趙鼎即將步那許家長老的后塵,咬牙踏出四步,修為肉身靈魂暴漲十六倍。
一掌,拍在那金丹魔物手臂,然而魔物只是輕微搖晃,另一只手一拳命中林默胸膛,漆黑戰甲碎裂大半,龍頭處神韻都消散。
許烈心念一動,魔物松手,趙鼎落地昏迷如同死狗。
許烈和魔物一步步向林默逼近,“你天賦異稟,加入…”他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林默咳血,麒麟踏天步讓肉身崩裂,艱難抬頭,空間如被奪去色彩,灰白一片,周圍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擊飛在空中將要落地的木板,就這么在半空漂浮。
時間如被暫停,場中能活動者唯他一人,林默駭然,這是?什么情況?一只手,將他拎起,接觸之時一股龐大力量和濃郁生機打入體內。
林默體表金光浮現,玄奧符文透體而出,那股大日炙烤的痛苦還未浮現,就片片崩碎,封印盡除,傷勢更是恢復如初,一個溫純嗓音響起,“陌兒,你受苦了。”
林默回頭,是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白須老者,他退后兩步,“你們是誰?”
白須老者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折扇,嘩啦一聲打開,一張布滿縱橫溝壑的老臉開始煥發紅光,臉色從陰翳慢慢變得俊朗,容貌變化成一個俊美青年,最后笑道:“忘了你老祖我了?”
林默下意識脫口而出:“太史青?”
俊美青年扇了兩下折扇,放在手心一合,“你也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軒轅青天!”
林默瞳孔陡縮,一旁中年男子沖他善意一笑,道:“無妨,他不是敵人,至于我…我是陸懷先。”
“老祖?”
陸懷先笑著點頭。
軒轅青天按住陸懷先肩膀,笑嘻嘻道:“你還有個廢物子孫在路上,還有…我替你教訓教訓小輩,不介意吧?”
陸懷先沉默,片刻后才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別打死了。”
軒轅青天抬手一抓,一個藍袍老者被抓住衣領,扯進這方天地失色的世界,滿臉愕然。
抬頭,難以置信道:“老祖?”隨后老淚縱橫,“您回來了?”
陸懷先沖他笑笑,只是他莫名感覺這笑容有些?愧疚?總而言之,不好說。
軒轅青天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藍袍老者被摁在腿上,并開始劇烈掙扎,只是很快就老老實實,一動不動,一句話不說,僅剩眼珠能轉,滿眼驚恐。
“陸銘,現在本事大了,指著你老祖我鼻子罵,嗯?”
“你以為,就憑你那尊破鼎,老祖我就怕了你了?”
呸呸兩聲,軒轅青天兩口吐沫吐在手心,扒了路銘褲子,啪啪啪就是幾巴掌扇在老屁股蛋兒上。
林默不知所措,呆呆看著。
軒轅青天笑嘻嘻道:“沒事沒事,他小時候經常這樣被我打,給他重溫一下。”
啪啪啪,又是三巴掌下去,他看向陸銘,“小時候當著那么多人打你,你也不覺得丟人,現在想必也不會。”
啪啪啪啪啪啪啪!聲音不絕于耳,聽得林默心驚肉跳,陸懷先似乎覺得路銘這樣在小輩面前挨打,實在是有些現眼,愧疚更濃,牽住林默的手,拉著他走向屋外。
臨走時,屋內幽幽傳來一句,“師兄,下次別找我給你擦屁股了…太累。”
陸懷先腳步一頓,沉默著離開,到了外面,林默揉揉眼,那是?一條青綠色絲線大放光芒,貫穿天地蔓延不知多遠,隨后開始隱匿,與此同時,無數絲線開始顯現,密密麻麻。
“很奇怪?”
林默點頭。
“這些絲線,即為大道顯化,也就是成仙之秘,每一位真仙,都擁有一條所領悟的對應絲線,一條絲線,就是一條真仙之道。”
林默瞳孔一縮,“那那條青色絲線?”
陸懷先眼簾微垂,“那是軒轅青天的道,他以自身大道,在一定范圍內壓制天地大道不敢顯化。”
“天地修士只能領悟他的道,終生只能成就偽仙,替他增長修為。”
“這,就是改換天地的真相。”
林默疑惑,“軒轅青天這么做,為何不是敵人?”
陸懷先道:“自己走出一條真仙之道何其艱難?”
“修煉一條早就由別人摸索好的道,容易的多,成仙者,也會多。”
林默皺眉,指出關鍵所在,“那豈不是天下再無真仙?這是竭澤而漁,等于斷送未來。”
陸懷先嘆息一聲,道:“偽仙也是仙,可以支援起源之地戰場…”
“所以,他背負罵名,卻讓起源之地戰場得到極大緩解,否則,九界很可能堅持不了這么久…”
陸懷先語氣輕松起來,“堅持不到始祖突破,擊退魔族。”
林默百般疑問,剛欲開口,陸懷先笑道:“好了好了,你本名陸陌,我帶你…回家。”
“其余的事,回家再說。”
林默撓撓頭,陸懷先拍拍他腦袋,道:“你有個小相好,一起帶著吧。”
林默大喜過望,“多謝老祖!”隨后反應過來,指向議事廳,“那魔物…”
“死了,起源之地戰場告捷,下一步就是清理這九界內的魔族余孽,無需擔心。”
……………
林默拉著趙靈靈,咽了咽口水,眼眶微紅,看著眼前一座宮殿的大門躊躇,幾次伸手又止。
門內,一位容貌清麗的婦人已然泣不成聲,身旁男人摟住她肩膀,以拳擊掌,急切道:“這小子,腦子壞了?怎么還不進來?”說著就要去開門。
婦人一把將他推開,泣不成聲道:“陸凌天!你是不是人?陌兒一個人孤苦伶仃受了多少罪?”
“不都因為你嗎?你就是這個天底下最大的蠢貨!以后,你休想上你姑奶奶的床!”
陸凌天滿臉愧疚,欲言又止,最后長嘆一聲,垂頭喪氣,“靜姝,我這不是…我這不是著急嘛,我也不知道軒轅青天的老東西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滾!”
大門被推開,林默眼眶通紅,眼前女子,和小時候的身影不斷重合交疊,雙膝跪地,趙靈靈跟著他向兩人跪拜,最后青年淚流滿面,喃喃道:“娘…”
林靜姝撲過去將他摟在懷里,撫摸著林默臉頰,又將他摟得更緊,“你受苦了,娘對不起你…”
林默搖頭,眼中水霧彌漫。
陸凌天撓撓頭,插不上話,看著跪在旁邊的少女,似是終于找到切入點。
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道:“好小子,這…這姑娘,人好,長的還漂亮…”看到林靜姝目光瞪來,悻悻閉嘴。
林靜姝一抹眼淚,急忙將兩人拉起,握住趙靈靈小手,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林默看著陸凌天,眼神復雜,對這個父親,其實沒有半點印象,雖然這一切事只是誤會,但不可否認,陸凌天的確為他這個兒子做了很多。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陸凌天也看著他,只是看著看著,男人就轉過身去,抬著頭,林靜姝看他一眼,到底有些心疼,抿了抿唇,望著林默,溫柔道:“陌兒…你叫聲…”
未等林靜姝說完,林默已無拘謹,砰!向著男人的方向磕了個響頭,朗聲道:“爹!”
陸凌天急忙抹了把臉,拽著他起身,摟著肩膀,喜笑顏開,只是聲音沙啞:“哎,哎!”
片刻后,林靜姝和趙靈靈坐在椅子上,父子二人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林靜姝拉著少女一直不肯松開,微笑道:“以后這小子要是欺負你,告訴娘,我幫你教訓他。”
趙靈靈俏臉微紅,并未反駁,只是低著頭有些赧顏,林靜姝會心一笑,繼續道:“這男人啊,就得訓,不能給他太多好臉,否則就三心二意。”
說完,橫眉冷對,一拍桌子,道:“倒水!”陸凌天擠出一個笑臉,連忙端起茶壺,屁顛屁顛給林靜姝添茶,婦人揮揮手,男人又回去和兒子并肩而立。
少女在婦人的眼神鼓勵下,眨眨眼,似笑非笑望向林默,伸出手指輕點茶杯。
林默眉頭一挑,陸凌天眼神一亮,暗戳戳伸個大拇指,好小子,有骨氣!
“倒水!”
“好嘞!”
看著站回來的兒子,男人恨鐵不成鋼,一臉鄙夷,沒出息。
青年斜睨他一眼,撇撇嘴,你不也一樣?
陸凌天肉眼可見的驕傲起來,你爹愿意,咋滴?
…………
林默,不,陸陌與趙靈靈與一月后大婚。
陸陌百年后成仙,成為陸家第四祖。
又過了百年,趙靈靈緊隨夫君腳步成仙,夫妻二人雙雙成就真仙,被引為美談。
趙峰和任小虎被接引到陸家,趙峰受限于資質,只能成就偽仙,但一身劍意殺力極高,真仙都不敢觸及鋒芒。
任小虎拜入任我行門下,在不斷的龍血喂養下,那一絲稀薄的血脈濃度得到極大提高,不僅肉身強大,壽元悠長,更是睡覺就能長修為,成為整個陸家羨慕的對象。
任我行恢復修為,繼續擔護宗神獸,在陸陌回歸家族五百年后,一男一女兩個八九歲的孩子從它的龍須上滑落,任我行一口氣將他們吹出去好遠,又用仙力將他們拖回,孩子樂此不疲,歡聲笑語。
玩了好一陣,那男童問道:“龍爺爺,你為啥老罵我爹嘞?”
任我行巨大的瞳孔中浮現一絲笑意,搖身一變,身軀縮小變成四腳蛇模樣,鉆進男童兜里,“因為你爹,是個小王八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