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援軍隊伍的后方，六門嶄新的野戰炮，被騾馬拖拽著緩緩前行。
火炮炮身漆黑锃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炮架上裝著輪子，行動極為便利。
“大人！”
朱慈燁遠遠地拱手，臉上帶著笑意。
王策揮揮手做回應。
城門大開，朱慈燁帶著新兵和火炮入城。
面對這位聰明剝削的慶王世子，王策親自下城迎接，拍了拍朱慈燁的肩膀：“這一路辛苦你了?！?/p>
朱慈燁搖頭：“大人言重了，這些新兵雖未上過戰場，但訓練了兩個月，勉強能用?！?/p>
軍營校場上，一千八百名新兵列隊站立，神情緊張又興奮。
他們大多是慶陽府、延安府周邊的農家子弟，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廝殺。
王策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從今日起，你們就是天策軍的一員！我不求你們立刻成為百戰精銳，但你們必須記住，你們的刀，要握緊！你們的命，要保住！你們的家人，要靠你們守護！”
新兵們齊聲高呼：“誓死追隨大人！”
王策滿意地點頭，轉頭對劉瞎子道：“老劉，這些人交給你了，記住我以前怎么訓練你們的，我要這些新兵盡快上陣殺敵?！?/p>
劉瞎子咧嘴一笑，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大人放心，當年老劉我不過是個難民，您一番操練，我現在也算是條漢子了。大人，我保證，經過我的訓練，他們要是還慫包，老子親自踹他們上戰場?！?/p>
訓話結束之后，一群大小將領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那六門嶄新的野戰炮。
炮身漆黑锃亮，炮管短粗，下方有從三蹦子上面拆下來的橡膠輪子，可以快速牽引移動。
王策和朱慈燁并肩站在火炮旁，仔細打量著這門新式武器。
“小朱，這就是按照圖紙改良的野戰炮？”
王策伸手撫過冰涼的炮管，眼中帶著期待。
朱慈燁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大人，這是根據您提供的那個什么意大利炮簡化而來，炮管略短，但射程可達3000米，且機動性強，可以快速部署?！?/p>
王策繞著火炮走了一圈，拍了拍炮架，滿意地點頭：“不錯，比之前的土炮強多了?！?/p>
不得不說，朱慈燁真他娘的天才，居然能改良到這步田地。
他轉頭看向劉瞎子，咧嘴一笑：“老劉，讓弟兄們試試炮！”
劉瞎子獨眼一亮，立刻揮手吼道：“炮手就位！裝彈！”
幾名天策軍炮手迅速上前，熟練地調整炮位，裝填彈藥。
王策和朱慈燁退至安全距離，靜待試射。
“預備……放！”
“轟！”
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光，后坐力讓炮身猛然后退。
炮彈呼嘯而出，劃破長空，朝著遠處的土坡飛去。
“砰！”
炮彈落地，炸開一團煙塵，碎石飛濺。
王策瞇起眼睛，仔細觀察爆炸效果，煙塵散去后，土坡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坑洞，爆炸范圍并不大，殺傷力有限。
他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朱慈燁：“小朱，這炮彈的威力……是不是小了點？比如能不能做成能爆炸的開花彈……你懂我的意思嗎？”
朱慈燁也察覺到了問題，眉頭微蹙：“大人，炮彈確實能開花爆炸，但性能很不穩定，而且殺傷范圍有限?！?/p>
王策嘆了口氣，走近火炮，蹲下身檢查炮彈。
大明早就有開花炮彈，但那種開花炮彈，是在炮彈內部裝藥，并留出凹槽。
在發炮之前，明軍點燃凹槽里面的引信，然后將炮彈打出去。
這種方法，當然是非常不穩定的。
王策拿起一枚未裝填的炮彈，掂了掂重量，又敲了敲彈殼，思索片刻后說道：“這炮彈內部裝的是黑火藥？”
朱慈燁點頭：“是，目前咱們的火藥工藝只能做到這樣。”
王策搖了搖頭：“黑火藥爆炸威力不夠，若是能換成更猛烈的炸藥，威力至少能翻倍?！?/p>
朱慈燁苦笑：“大人，咱們現在沒有更好的火藥配方，除非……”
王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除非我親自研究研究?！?/p>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劉瞎子說道：“老劉，先讓炮手們繼續訓練，熟悉操作，炮彈的事我來想辦法?！?/p>
劉瞎子點頭：“大人放心，這幫小子雖然沒上過戰場，但學東西快！”
王策帶著朱慈燁離開了校場，專心改善野戰炮來了。
王策蹲在不久前試射炸出的淺坑旁，兩根手指捏起一塊扭曲變形的鑄鐵碎片，邊緣還帶著灼熱。
旁邊散落著幾節焦黑蜷曲、如同死蛇般的引信……這就是他們賴以控制炮彈爆炸的炮捻子，應該是還沒燒完，炮彈就落地了。
嚴格意義上說，引信沒燒完就落地了，這算是一個啞彈了。
“還是太差了，難堪大用！”
王策的聲音不高，但侮辱性極強，宛如大耳瓜子打臉。
在場每一個工匠和軍官都露出慚愧的神色，讓校場上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王策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沾滿煤灰、忐忑不安的臉，最后定格在眉頭緊鎖的朱慈燁身上：“小朱，咱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造出來又拉過來的炮，炸出來的動靜，聽著響，看著煙大，結果呢？就啃了這么個雞啄米似的小坑？”
王策嘆息道：“光靠實心炮彈可不行，這玩意兒丟到闖賊人堆里，怕是連個囫圇慘叫都聽不全乎。”
朱慈燁蹲下身，撿起一根焦黑的硝棉捻子，指尖搓動，捻子立刻化作了簌簌掉落的黑灰。
不僅僅是引信燃燒速度的問題，捻子本身的質量也有問題。
朱慈燁長嘆一聲，清俊的臉上寫滿了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