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離自然是被陳術三言兩語的打發走了。
深淵請柬這種東西,就算是陳術想教,問題是劉離也得能學會啊。
總不能給她說你弄死一個深淵大神的心腹就行了,這樣祂自然是會不遠千里的跑來弄你,如果你僥幸沒有被弄死的話,大概率就可以獲得一個嶄新的深淵請柬。
其實挺簡單的。
但要是說出這個話來,恐怕要讓人當成瘋子來看待了。
陳術一遍往嘴里面塞著食物,一邊在心中暗自琢磨著。
目前已經將深淵請柬壓制到了一定的程度,不過依照劉離所說,之后每隔三個月的時間,都要重新進行一次凈化,才是能夠將其遏制到一定程度之下。
只是陳術覺得劉離還是太樂觀了一些,依照他自己的感知,劉離的凈世火能夠將其壓制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是殊為不易。
不過時間短了些也就短了,只要整體結果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便行。、
“正好神廟那邊,這幾日以來又有新的變化,可以出去嘗試一下。”
之前因為深淵請柬的緣故,陳術雖然意動,但是卻也一直沒有動作,畢竟這就相當于隨身帶了個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爆炸。
與他本人自然是無妨,可若是在城市之中,那便成了大罪過了。
畢竟這世上還是普通人多一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與任何一所高級院校都不一樣,學府是頗為鼓勵學員外出歷練的,以致于在校期間,若是有學員幾年都未中間外出,便會被認為是“氣運”不足的表現。
所以學府整體來說,氛圍還是比較輕松的,畢竟外出都不需要請假——只要活著就行。
騙你們的,死了也沒事。
死了也只能說:這就是命。
究其根本。
還是因為學府的學生質量太高,天才只是登門的門檻而已。
而眾所周知,天才的教育,往往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大方面的東西與來之不易的靈感——其他的,他們自己會學。
“另外交易會明日也就要開始,倒是可以帶著去換一些東西,聽聞這每一次交易會,都是有一些外界不好見到的好東西。”
……
第二天。
當日早課結束之后。
一眾學院學子,盡數是取出東西,朝著神國出口之處走去。
交易會并不在神國內部進行。
在很早開始的時候,這倒的確是學府內部的交易,只是學員們大多都是各個神師世家的弟子,這規模也就越來越大,最后倒是形成了一個小型的交易會。
不單單是學府中的學員導師,連外界不少世家也都慕名而來。
而命運神國,在正常情況下又是不允許旁人進入的,最后便索性在神國之外開展了。
陳術自然也是隨著人流,不多時便踏出了神國。
此時出入神國,他已經沒有那種眩暈之感了,外界依舊是命城,雖然外面看著荒涼,但此時內部卻是極為熱鬧。
叫賣聲、吵鬧聲、竊竊私語聲、喧囂之聲;
人味、獸味、干燥的土地味道、雜駁的空氣、散亂的靈念氣味;
還有目光所及之處,各色各樣的人,各式各樣的物,現代化的高樓,閃爍光芒的電燈,汽車、摩托車、自行車;
在不遠處的燈牌上,還有紅色的字體橫移流動
【歡迎各界人士參加3001年天命學府交易會】
一切的種種,都頗讓人懷念。
雖然從進入神國到現在,也才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陳術卻覺得像是過去了好幾年的時間。
嗡…
陳術自然而然的便使用了自己所琢磨出來的偽神通【上帝視角】。
數之不盡的嗅覺神經元發動著,跳躍著,耳朵也隨之微微震動,在幾個呼吸之間,大腦飛速運轉,便將這些嗅覺與聽覺信息源儲存、凝聚,而最后與他目力所見到的一切相互結合。
緊接著,在陳術的腦海之中,一副上帝視角的畫面猶如畫幅一般展開來,將整個命城全部籠罩在其中。
陳術雖然閉著雙眼,可人卻像是盤坐在高天之上,凝視著下方的一切,行走在道路上的人、樓內辦公室靜坐的身軀、交易會上熱鬧交談的人群……所有的事物全方位、無死角的展現在陳術的面前!
他的大腦就像是一臺超級計算機,這些雜駁的信息,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便被他全然的歸攏,形成了一道手冊一般。
上到突發事件時的逃跑路徑,下到街角一家“張記油糕”聞著味道不錯,全部在他腦海之中浮現。
陳術的心神都是松了一些。
命運神國之中固然好,有著最好的待遇,有著最難得的資源,有強悍的神靈,還有各處的未知禁地。
但終歸是少了點人味。
陳術進入學府,本也不是圖這些東西,只是想找一處地方落腳罷了。
沒有向其他學員那樣著急的往交易會場趕,陳術踱步在人群之中。
“油糕怎么賣的?”
“十塊一個。”
“這么便宜?來一千個。”
“…?”
且不提這邊陳術食指大開的事。
在另外一頭。
一雙機械構成的目光,卻是正遙遙的看著陳術。
他身材消瘦,似是一陣風便能夠吹倒,身高也不過是約莫一米六多一點,左眼安裝一枚泛著青色光芒的機械義眼,似是金屬漆面,細看卻能見到內部部件的轉動。
右眼是一顆真實的眼球,但看上去卻并沒有什么感情波動,身穿這一身普通衣物,將身軀遮蓋的很嚴實。
若是陳術看見他,自然是會認出這一位。
【機械師·王早】
同時也是陳術目前最強大的使徒,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是他?”
王早嘴中輕咦,他的義眼屬于一件【小神器】有著人臉記憶功能,連接在他脊柱的末梢神經上,在見到陳術的第一眼,他便是已經想起。
陳術正是那個在一年多前,遠目神靈神蛻物的主人。
猶記得當初他還是個穿著高中校服的普通人,實力低微,可這只不過是一年多的時間,卻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
難不成是有什么奇遇?
“王早,就是他!”
王霸站在王早身邊,襯的他似是一座小山,此時卻是面帶狠色:“便是他在熔巖神國之中,殺了王徹!”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族中看看嗎?”王霸開口:“只要你為王徹報了仇,我親自去找父親說!”
王早點了點頭,扭過頭去:“這次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王霸拍拍胸口,眼中雖有些閃爍,但依舊斬釘截鐵。
“好。”
王早點頭:“我會給王徹報仇的。”
“還有。”
“你應該喊我哥哥。”
王霸不耐煩的開口:“好,麻煩你了,哥哥。”
王早露出一個干凈的微笑,那笑容太純粹了,以致于讓王霸的不耐煩都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他避開王早的機械義眼,目光陰鷙地掃向遠處正拎著油糕袋子的陳術。
在鄙夷王早的時候,他總忘記,其實他是一位境神師。
王早也不甚在意。
雖然他好像又上當了,但是沒有關系——畢竟年幼時,他們是那么的要好。
他見過太多謊言,但弟弟王徹的尸體是真的——熔巖神國里那具被高溫碳化的骸骨,顱骨上還殘留著言靈之力的波紋。
“他現在的實力...恐怕已經是高階靈神師。”王霸壓低聲音,“之前入學賽上,他只說了一個詞就讓我靈海震蕩,連武神虛影都差點崩解。”
自從在入學賽上。
被陳術一言擊垮之后,王霸便是無時無刻的不想著報仇。
但是那一言不單單擊碎了他的武神虛影,更是將他的膽氣一同擊碎,陳術就好似是一座難以跨越的高山,靜靜地橫在他的身前,叫他根本不敢出手。
王早的機械義眼微微轉動,齒輪咬合的咔嗒聲淹沒在街巷喧囂中。
他轉而看向王霸。
“你在恐懼?”
王霸微微一愣。
“恐懼會讓機械誤差率上升26%。”王早的聲音卻是清澈:“父親說過,王家不需要失控的兵器。”
“你要學會控制。”
“不然會被拋棄的。”
王霸嘴唇動了動,終歸是沒說出話來。
……
陳術正咬下第五個芝麻油糕,甜膩的糖漿在舌尖炸開時,眸間卻是已經掃過王早與王霸二人。
西北方向七百米,十二層爛尾樓天臺。
那個瘦小身影正用機械義眼鎖定自己,左臂化作數據探針插入地面,無數納米級的金屬顆粒正沿著地脈悄無聲息地蔓延。
有一些已經湊到了他的身邊,似乎是在采集數據。
“王早?”
“王霸?”
“這兩人是本家?”
陳術舔掉嘴邊的糖漬,心里卻是在默默的琢磨著。
王家在武神世家之中,也屬于是名門望族,幾乎所有新生兒,生下來便接受武神的洗禮,是天生的戰士。
而王早身軀瘦弱,更是一位機械系神師,這兩者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才是。
“這應該是【械神】的萬物化鋼權柄。”
陳術身軀微微震蕩,似要附在他身軀之上的金屬微粒瞬息之間崩碎,化作齏粉:“現在的特級神師,都這么嚇人嗎?”
“出手就是一尊正神啊。”
兩人的談話幾乎就相當于在他的耳邊響起的一樣,雖然王霸并沒有說出他的名字,但在心里喊也是一樣的。
都無法避開他的【靈耳】司職。
陳術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明明都已經原諒他們了。”
眼神一瞥,順手催動右眼恐懼司職,在王霸的身上留下一道噩夢印記。
多虧了噩夢神的言傳身教,陳術的右眼可以說是盡得真傳,這一道噩夢印記,足以激發王霸身軀之中的恐懼,且猶如盜夢空間一般,噩夢層疊,讓其想醒都醒不過來。
更別說還有夢魘跟著一起收割。
命院之中的劉波,一夜過去腿都軟了大半,這還是在陳術收手的情況下。
若是能力繼續進階。
陳術目力范圍內,一眼看去,便是有層層疊疊的噩夢憑空生出,甚至能在夢中殺人!
索性兩人現在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陳術便也就不管了,從惡意上來說,王早對他倒是沒有太大的惡意,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也挺奇怪的。
他的報仇,總不至于是上來罵自己一頓吧?
幾步腳程的功夫,陳術便穿過人群,進入到了交易會場之中。
會場不知是哪位導師的杰作,四根巖石巨柱高聳,撐起半透明的結界,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學府辦事,終歸是講究個排場的。
陳術隨著人流踏上平臺時,腳下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靈紋,似乎是一種驗證之法。
放眼望去,近百個攤位錯落有致地排列著,已經有不少神師三三兩兩聚在各自攤位前,有人直接鋪開獸皮擺貨,有人則召出神靈虛影托著寶物懸浮半空。
東西如何倒是不知道,但賣相屬實不差。
此時場上已是人聲鼎沸,靈霧繚繞間,叫賣聲與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陳術一路走走停停,卻也是忍不住輕嘆。
絕大多數東西都是以物易物,明碼標價,很少存在那種價格不明的東西——顯然是沒有什么機會撿漏。
這些神師都太精明了。
更況且,世上神靈司職千奇百怪,有白澤這種【通曉萬物】的存在,自然也有其余鑒定類司職存在。
哪有明珠蒙塵的故事啊。
心里正琢磨著呢,陳術雙眼卻是突然之間一凝。
目光驟然定在會場邊緣的一個小攤位上。
與其他鋪張華麗的攤位不同,這個攤主只是將一塊灰撲撲的麻布鋪在地上,上面零星擺著幾件毫不起眼的物件:幾塊黯淡的礦石、一枚缺角的銅鏡,還有——一截約莫三寸長的黑色枯枝。
其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像是被雷劈焦的殘骸。
但在陳術的靈鼻中,這截枯枝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其味難以察覺。
但更詭異的是,陳術的鼻子也隨之涌起一股微微的酸麻之感。
攤位前一個白發蒼蒼老者,眸子猶如歲月,擺著一張牌子。
其上書大字:
【以命而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