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純金神性凝聚而成的天穹卷軸,字字句句仿佛由星辰鑄就,煌煌神威彌天蓋地。
敕令落下的瞬間,天地間似有雷鳴相和。
原本懸于神廟上空的諸多感知系神靈虛影——狗神、順風耳、萬籟神、觸塵真君、百味真君、千里眼……它們齊齊垂首,向著神廟方向躬身一禮。
甚至是在更加遙遠之地,所有感知系神靈,都像是有所感知一般,虛影自虛空之中浮現,面朝著神廟的方向,微微躬身。
那不是簡單的禮儀,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俯首稱臣”。
神系歸位,主神敕令。
感知神系無可爭議的王者,此時才像是真正歸位。
從屬之神自然需要覲見。
而神廟之外的眾人,面色更是連續的發生改變,從錯愕、詫異、到震驚、不理解、不明白。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踏入過神廟內拜神,但也從未發生這樣巨大的轉變啊!
只是一次拜神,便是受到神靈認可,成為五官神使了?!
這也太離譜了一點!?
神使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說。
那是正神在人間的代言人,甚至是能夠借用神靈權柄,是神靈權柄的延伸,在某些方面,幾乎可以代表著正神的意志!
就像是學府之中那位星神體系的當代星官,其代表著的便是整個星官體系,是整個星官在現世的代言人!
而學府之中的煙老,之所以被稱之為判官神系的第一人,便是因為其不但實力強橫,遠超他人,更是因為他受正神【罰惡司鐘馗】敕封,是其在現世之中的代言人,稱之為【罰惡使】!
地位極為尊崇。
這種地位還是官面上的地位,身為正神代言,在官面上都屬于能夠說的上話的。
就像假若之后幽陵山地界要進行規劃,陳術在其中都享有著一定的話語權。
其地位之高,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同時這也意味著,從此刻起,陳術便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學府天才或無根浮萍。
而是正神座下使者!
古往今來,能被正神敕封為神使的,無不是為神靈做出過巨大貢獻,或與神靈有著極深淵源的存在。
那些神使,要么是一方大能,要么是上古遺族,要么便是人神本身!
——神庭之中,便是有著不少人神之稱的【特級神師】,但就算是如此,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哪有像陳術這樣,一個靈神境的學府學員,只是進廟拜了一次神,就被當場敕封的?
“這……這不合常理啊!”有人低聲喃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陳術的入樽之神乃是一位煞神,顯然不符合。”
“難道這陳術與五官正神早有淵源?”
“還是說,他身上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可就算有淵源,這也太快了吧?神使敕封,難道不需要經過重重考驗、漫長儀式嗎?”
但是很快。
有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敕令之上所說,陳術身負五感靈光,引動神印共鳴……”
“有沒有可能,之前那噩夢神所爆出的驚天機緣,便是這五感靈光?!”
“據說陳術年幼時便一直無法請神,很有可能便是受到這五感靈光的影響。”
“此人我倒是聽說過,據說其遠目天賦堪稱恐怖……”
議論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為之一變。
人們只會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
根本沒有人會朝著陳術就是正神這件事上去想象,那實在是有點離譜,但他們卻更愿意相信,陳術身負的機緣,是他成為五官神使的根本原因。
……
目光聚焦在廟宇之前,被金光所籠罩的身影之上。
金光漸漸散去,陳術的身影從廟中走出。
隨著他的踏出。
他身軀之上的氣勢也在瘋狂的攀升。
靈神師中期……靈神師后期……靈神師巔峰……
瓶頸如同紙糊般被沖破!
幾乎是瞬息之間,陳術便已經踏入靈神巔峰之境!
此時他的氣息已然不同,平靜內斂,卻帶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身軀之間縈繞著一種淡淡的神性光輝,并不刺目,卻讓人無法忽視。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眉心之處,一枚淡金色的、若隱若現的五官神紋緩緩隱沒。
廟外。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
那便是天地權柄的具象化,在這神廟神域的范圍之內,陳術甚至是能夠引動權柄之力!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面色鐵青的藥苓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威壓。
但是就是這樣平靜的一眼,卻讓藥苓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仿佛是自己一切的心思、算計,都在那雙仿佛能洞悉萬物的眼眸之下無所遁形。
那并非是單純的視覺上的看見,更像是五感層次的觀測,且無所防備、無法防備,就像是他心甘情愿的敞開一切,讓陳術觀測一般。
陳術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神諭般的回響:
“我自出道以來,太多人要我給他們一個交代。”
“現在。”
“我希望藥家可以給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整片山坳鴉雀無聲。
下一瞬。
那宛若神國降臨一般的眾神虛影,倏然之間調轉方向,一雙雙蘊含著神性淡漠的眸子,一同凝視在藥家眾人的身軀之上。
壓力。
無邊的壓力侵襲至藥家眾人的身軀之上。
空氣似是水波蕩開,仿佛是中間多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五感在其中都變得無比的混亂與紛雜。
向左向右看都是向前看;
耳邊驟然響起無數尖銳刺耳的聲音,金屬摩擦聲、玻璃破碎聲、指甲刮黑板聲…種種讓人靈魂戰栗的噪音交織在一起,直沖腦海;
清新空氣的氣味變得宛若硫磺灼燒肺部;
腳踩在地面之上,傳來的卻是刀刃一般的鋒銳,傳來劇烈的痛苦;
口中原本正常的津液,瞬間變得苦澀無比,那苦味深入骨髓,直沖靈臺,讓人幾欲嘔吐,卻又吐不出來。
空氣扭曲,光影錯亂,聲音失真,氣味倒錯,觸感變幻……
種種感知層面的酷刑正在無聲上演。
所有的感知都在發生著劇烈的紊亂,發生著器質性的病變。
感知系神靈們的凝視,絕非只是簡單的凝視。
那是帶著權柄的、幾乎凝結成為實質的龐然力量,足以摧毀所有人類的感知系統。
其中也不乏有疑問:
“這些人類,這么勇敢的嗎?”
藥苓的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再由煞白轉為醬紫,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他身后的藥家眾多實力稍弱的子弟,已然是面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曬難受捂住耳朵或是眼睛,發出痛苦的、無聲的嘶吼,仿佛是置身于一個感官層面的噩夢牢籠之中。
這便是權柄之能!
陳術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僅僅是站在這里,那些感知系神靈虛影,便自發地替他施壓。
這是整個感知神系對藥家的無聲警告!
藥苓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陳術那張平靜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扭曲而失真,連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么。
那是聽覺權柄的扭曲——在這個神域范圍內,陳術想讓誰聽不見,誰就聽不見;想讓誰聽到扭曲的聲音,誰就只能聽到那些支離破碎的音符。
在神域范圍之內,他執掌五感層面上所包含的一切!
嗡……
此時他身后。
有神靈虛影站出,那是一位慈祥老農模樣的神靈,頭戴斗笠,身披簡陋蓑衣,赤足而立,手中并無神器,只虛握著兩道金銀交雜的藥氣,循環流轉,生生不息,仿佛握住了草木枯榮、百藥滋生的根本法則。
祂周身并無凌厲神威,只散發著一種沉厚如大地、溫潤如春雨的氣息,呼吸之間,仿佛有無數草木萌芽、藥性交融的虛影在周身幻滅生息。
正是藥家【藥神】虛影,其司世間百藥、滋養萬物之道。
乃是極為強悍的陽神!
藥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實力地位,幾乎是全部仰仗于此為神靈!
這道虛影初一浮現,便像是為藥苓撐起了一絲喘息空隙。
藥苓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如破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屈辱,朝著陳術,更是朝著陳術身后的那座神廟,與眾多感知系神靈,緩緩躬身。
“山道設卡,阻攔信眾,是我藥家考慮不周。”
“藥帆及三名子弟冒犯神使,咎由自取。”
“藥家…愿為此次誤會,付出代價。”
這一段話,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藥苓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
他是藥家長老,是新界十二世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擁、受人敬畏?
可現在,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年輕人低頭認錯!
他抬起頭,看向陳術,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怨毒,有不甘,有屈辱,但最終,都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無力。
形勢比人強。
他知道,今日若不低頭,藥家眾人怕是一個都走不出這座幽陵山。
不是陳術會出手殺他們。
而是這整個感知神系的凝視,足以將他們活活折磨成瘋子、廢人!
更何況看著這漫天神靈虛影,才是真叫人莫名其妙,不過是一個神使而已,哪里來的這么大的面子?!
神使他又不是沒有見過。
此時他藥家幾乎等同于與整個感知神系為敵!
這個代價,哪怕是藥家,也未必承受得起。
“哦?”
陳術終于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玩味。
藥苓一字一頓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藥家愿奉十年功德香玉兩枚于真君,另外送一劑【破限因子】于陳神使,作為此次誤會之補償。”
“藥帆私自動用陰神法旨、違反公約之事,藥家會配合神庭調查,絕無二話。”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藥家也不愧是頂尖世家,兩枚十年功德香玉說拿出來便拿出來了,至于那基因藥劑【破限因子】,更是引得不少人注目。
這種藥劑也是極為珍貴,價值不菲,整個藥家每年的產量都不算多,基本都是在幾大世家之間流轉,極少數才會流入到公開市場之中。
據說其具備著優化基因底層結構的作用,不僅提升當前境界的突破概率,還能為后續修行筑牢根基!
陳術靜靜地看著藥苓,沒有立刻回應。
卻也是沒有料想到,這藥家竟然如此識時務。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藥苓提出的這些條件,并不能讓他動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藥家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藥苓低下頭,不再言語。
甚至連心中流轉的念頭也被他強行壓下。
陳術搖了搖頭,自然是能夠看出藥苓心中真正所想,在眾多勢力、神靈面前所許下之事,明面上絕無反悔的余地。
但心中恐怕是已經恨極了,此時心中怕是已經在想象,待他出了這神域之后,身軀權柄衰落,該如何對付他了。
此刻的退讓,不過是權宜之計下的蟄伏罷了。
但是。
若是真的在此將藥家眾人盡數斬殺,莫說是神庭與協會,在場的這些感知世家都未必答應!
那樣便是將藥家徹底的得罪死了,不死不休!
陳術倒是孤家寡人,但這些世家可是不同,不論是于他香火續接,亦或是世家關系,都絕對不利。
更何況就算是陳術強行出手,到時候他反倒是成了眾矢之的,神庭與協會幾人此時每一寸肌肉都在緊繃,恐怕第一時間便會將他拿下。
心念流轉之間,陳術已經完成利弊權衡,面上卻是依舊未變:
“既然藥家這么有誠意,我自然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
藥苓緊繃的面皮微不可察地一松:終究是年輕,好糊弄。
然而下一瞬,陳術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縹緲與神性回響:
“但方才,我與真君神念相通,請示此間因果。”
他微微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廟頂,望向冥冥之中的存在:
“真君賜我三個圣杯。”
陳術手指探出,在虛空之間輕輕一點。
“我想真君的意思是——”
“事,不過三。”
嗡……
“胡扯!”
藥苓的臉色驟然劇變,幾乎就要怒罵出聲!
什么狗屁圣杯!?
什么真君神念?!
在場誰不知道,五官正神剛剛復蘇不過數日,神廟里的祭祀器物都還塵封未啟,哪里來的圣杯?哪里來的請示因果?
這分明是陳術隨口瞎編的由頭,無非是借著神系權柄強壓藥家!
簡直是膽大妄為!
就在藥苓幾乎忍不住要發作的瞬間。
轟!
空氣震顫,天地共震。
這不是簡單的指尖探出,而是整個感知神系的共同意志,是整個天地間所有感知權柄的共鳴!
藥苓只覺得自己瞬間被剝離了所有感知能力。
視覺剝奪。
他明明睜著眼,眼前卻是一片絕對的黑暗,看不見神廟,看不見人群,看不見任何東西。
聽覺剝奪。
他明明豎著耳,耳邊卻是一片絕對的寂靜,聽不見風聲,聽不見呼吸,聽不見任何聲音。
嗅覺、味覺、觸覺——所有感知在一瞬間被剝奪殆盡!
這不是被封閉,而是被取走。
在五官正神的神域內,藥苓的五感被生生剝奪了!
他成了一個被囚禁在肉身中的靈魂,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嘗不到,感覺不到。
絕對的虛無,絕對的孤寂。
他張開嘴,想要質問,想要怒罵,但聲帶震動,耳中卻聽不見自己任何聲音,只有一片萬古死寂的真空在顱內回蕩。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理智的防線。
藥苓的面孔因極致的驚駭與暴怒而扭曲,脖頸青筋迸起,想要吶喊,想要掙扎,卻連一絲反饋都無法獲得,像一尊被驟然封入琥珀的雕像。
陳術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
“我想真君的意思,應該是這樣。”
“諸位以為呢?”
?
?感謝書友【讓名字在天上飄】【鴿子騎士】的打賞,兩位朋友發財,真不用打賞朋友們,先說好打賞我可不加更啊,已經燃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