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性狀態的全然支配之下,權柄爆發出了遠遠超過他想象的威力。
簡直就像是兩個層級。
當一切平息。
只是陰八人,連同他所有的力量、氣息、存在的痕跡,都徹底消失了,地上連一絲灰塵,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
比最精密的湮滅法術,還要干凈。
這不單單是在物理層面的滅殺,更是在感知層面的剝離與清除!
陳術隱約感知到,若自己實力足夠強橫,權柄的威能甚至可以進一步蔓延:
——將“陰八人”這個名字從所有文字記錄中無聲抹去;
——將他存在的證據,無論是畫像還是他人記憶中的形象,都化為模糊的空白;
——最終,讓所有知曉他的人都陷入一種認知的混沌:仿佛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人,那段相關的記憶與情感,也會被無形之手悄然撫平,不留一絲漣漪。
從實體到痕跡,從痕跡到記憶。
權柄所及,便可令其從未存在。
而這,便是權柄的恐怖之處!
五感權柄的盡頭,便是一片混沌的“無”。
不過這顯然不是現在的陳術所能夠輕松接觸到的層次,在權柄的掌握與應用之上,他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
此時。
陳術原本所挑選的風水寶地,可以說是滿地瘡痍,方圓千米的范圍之內,就像是有數百上千顆導彈轟擊過每一處地方,大地坑坑洼洼,更是有一股葬氣殘留,將此地化作一片死地。
帶著極為陰寒的氣息,就像是一處放置許久的墳地。
若是放之任之,也許過上經年時間,此中便會誕生出一些陰邪,化作邪種,甚至會引來葬氣相關的野神在此久居。
神性時代以來。
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屢見不鮮。
“復原。”
陳術面色漠然地開口,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仿佛是聽到敕令,發出低沉的轟鳴之聲。
轟隆隆!
大地翻滾,猶如地龍在其下游走。
龜裂的地面如同時光倒流一般的彌合,湮滅的草木自虛空之中抽出新芽,迅速的生長,恢復一片翠綠的狀態。
葬氣侵蝕的深坑被憑空填平,沙石重塑,連那株被卷入棺中的老松,也重新立回原位,枝葉舒展,生機盎然。
只是短短的幾個呼吸時間之內,此地便是在言靈力量的催動之下,被修正到一開始時候的模樣。
如同修復一張破損的圖片,無關情感,只是讓數據回歸正軌。
山坡上,陽光依舊溫暖,微風依舊和煦。
那株老松還在,青石還在,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做完這一切,“陳術”并未立刻離開。
祂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這片恢復如初的山坡,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完成的作品,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多此一舉。”
神性狀態之下,陳術的心中閃過這樣的評判。
修復環境,對于祂而言沒有任何的益處,只不過是人類所留存的習慣行為,在干擾他自身的效率。
但是祂也并未強行抹除這個行為。
因為在方才短暫的絕對掌控之中,祂清晰感受到了那股意志的強悍程度,頑強的就像是歷經千百年海浪沖刷的礁石,任憑神性浪潮如何的沖刷,其自巍然不動。
強行壓制,只會產生對抗,讓祂本就不多的上號時間,變得更加的短暫。
而就在這個時候。
像是反饋機制延時一般。
噗呲噗呲!
細密而清晰的破裂聲,突然之間從陳術的身軀內部傳來。
他的皮膚表面,就像是承受不住內部壓力的精致瓷器,驟然展開無數道蛛網般細密的裂痕。
鮮血從肌膚的縫隙里滲出,卻并未滴落流淌,而像是在河流之內流淌的水流一般,在裂縫之間流轉,緩慢的修復著這具幾乎崩碎的身軀。
有劇烈的痛楚傳來,就像是萬千道細密的小刀,化作概念一般的攻擊,在他身軀的每一寸、經絡的每一處、乃至于微小的細胞之上,不停地來回穿刺而過。
時時刻刻都處在地獄之中。
這是權柄之力的反噬。
權柄不單單需要神性來承載,更是需要實力的支撐。
就算是神性掌握身軀,亦是無法掩蓋他只是一名靈神的事實,如今便像是嬰孩舞大刀,稍有不慎,不但傷不到他人,更有可能會反噬自身。
驟然之間使用了超出身軀承受范圍的權柄之力,陳術沒有就此破碎暴斃,這都已經算是極好的結果了。
“好弱小的身軀。”
陳術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痕的手掌,語氣里沒有絲毫痛覺,只有純粹的審視與漠然。
祂似乎是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一般,神性狀態主導之下,祂的思維模式徹底改變:祂不關心自身傷勢,只是關注容器承載權柄的極限。
甚至于,受傷對于祂而言只是一種冰冷的、可參考的身體狀態。
就像是沒人會在乎一把達到距離測量極限的尺子,只是會記下尺子瀕臨斷裂之前的刻度。
“回歸神域吧。”
神性陳術做出了決斷。
祂不再停留,邁步朝著幽陵山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渾身裂紋都未修復,就像是血液連接著裂縫的皮肉一般,若是常人在這種狀態之下,莫說是走路了,能夠安穩的躺下都是一種是奢望,不及時的醫治,恐怕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支撐不住。
那每一分每一秒的劇痛,足夠擊毀所有自稱強悍的意志。
但是祂的步伐依舊平穩,就像是感受不到這一切一般。
祂的步伐卻是與陳術之前行走時有了微妙的不同——每一步的距離、節奏、抬腳的高度都完全一致,如同用尺子量過,精準得令人不適。
衣袍的擺動幅度也仿佛經過了計算,在風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規律感。
祂不再刻意收斂氣息,周身那層淡金色的神性輝光自然流淌,隨著祂的呼吸明滅閃爍。
所過之處,鳥雀噤聲,蟻蟲蟄伏,連風都似乎繞道而行。
這并非是威壓震懾,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天然隔離——是低維生命體對高維存在本能的、無法理解的回避。
身后一直在跟隨著的殺豬刀斬神,那張晦氣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疑惑的神色,但是終歸是沒有離開,只是一雙晦氣眸子,卻是始終都凝視著“主公”。
仿佛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警惕。
在斬神的目光之中,自己主公那永遠恢弘、永遠偉大而無上的身軀,在隱隱約約之間,卻是變成了……一只豬的模樣。
殺豬刀從未說過的是。
誠覺這天下萬事萬物如豬玀行走圈內,無物不可殺之。
但是唯獨在主公的身上,祂從未感受過一絲。
……如今怎么會有變化?
要上去砍一刀嗎?
斬神有些困惑,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怪圈之中。
……
“恐懼?”
“言靈?”
“為何這些司職能夠共存?”
神性陳術緩步而行,速度卻是并不慢。
嘴上卻是在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他人。
“五感都變得不純粹了。”
“這是…深淵的印記?什么時候烙印到吾身軀之上的?”
“還有這個胃是怎么回事?吾也會感覺到饑餓的嗎?”
“這只右手又是什么情況?好古老的氣息,還有這股龐然的生機,這是存在多久的時間了?”
“這身體的呼喊是什么?”
“……神國之源?”
“還是風系屬神的神國?”
陳術:“……”
每次叩問自身一句,神性陳術都是會露出一種難以察覺的詫異。
沒有答案。
待到內視看完之后
祂真有點懵圈了。
“亂七八糟。”
神性陳術給出了評價,語氣里依舊沒有情緒,卻莫名透出一絲“從未見過如此離譜之輩”的意味。
就像是盜號盜到了極品號一樣。
“有趣的異常。”
祂收回探查的感知,不再糾結這些“冗余功能”,繼續朝著幽陵山前行。
步伐依舊精準如尺量,周身裂痕中的鮮血流轉速度加快,建木之力與神性光輝交織,緩慢卻堅定地修復著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
金色的余暉灑在陳術布滿裂痕的身軀上,鮮血與神光交織,勾勒出一幅既詭異又壯麗的畫面。
常人見到這一幕,恐怕都要驚呼出聲。
只是在神性高維力量影響之下,應該是無人有緣能夠看到這一幕了。
回到幽陵山地界,踏入神域范圍。
嗡。
磅礴的香火愿力如同歸巢的倦鳥,自發匯聚而來,涌入神祠。
干涸的神力開始迅速恢復。
身軀之上的破裂之處,恢復的速度也是變得快了一些。
神性陳術腳步微頓,暗金色的眼眸中數據流般閃過無數信息——神域的擴張程度、香火愿力的質量分布、各奉香世家人員狀態、地底鎮封的波動、周邊潛藏的窺視……
一切盡在掌握。
但祂沒有像陳術那樣,去細細體會信眾祈愿中的悲喜,去感受神域成長的脈動。
對祂而言,這些都只是數據而已,是維持神域運轉、增長神力的資源。
“效率偏低。”祂評估著香火愿力的轉化率:“信眾結構單一,愿力雜質偏多。”
一個念頭,便透過神像與神域的連接,化為無形的引導。
未來一段時間內,前來祈愿的信眾中,那些心念更為純粹、愿力質量更高的人,將更容易獲得反饋。
而那些心思雜亂、愿力駁雜者,得到的回應將微乎其微。
如同園丁修剪枝葉,留下強壯的,去除孱弱的,無關善惡,只為整體生長。
一路穿行。
信眾的數量,相比起三日之前,沒有絲毫的減少,反而是愈發的浩蕩。山道兩旁,帳篷與簡易窩棚連綿成片,炊煙渺渺不絕。
不少人甚至干脆便居住在此,以期每日里都能供香。
而官方的力量的確不是任何單獨的世家與勢力所能夠相比的,僅僅是三日的時間,整個神域周邊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
原本崎嶇的山道被緊急拓寬、夯實,鋪上了粗糙但平整的青石板,臨時設立的管制哨卡井然有序,身穿統一制服的執勤人員沉默地維持著人流,遠處甚至傳來了隱約的機械轟鳴。
更顯眼的是,數座頗具規模、風格簡練而莊嚴的臨時建筑已拔地而起。
這都屬于現世香火管理局的建筑,主要便是統管神靈香火的各項事宜。
而在更遠處。
一座座建筑也是拔地而起,有建筑相關的神師在其中監工,時不時借神靈之力加快速度,各種重型工程設備正在外圍待命或作業,機器轟鳴。
一片百廢待興,欣欣向榮的景象展現在陳術面前。
原本的荒蕪之地,已經初步形成了城市的模樣。
現世之中各大地產建筑公司,也都是參與其中,從各種零碎的信息流之中,祂能夠捕捉到,此地的房價還不便宜,已經堪比一線城市,但是哪怕還沒有開始動工,已經有不少人揮舞著鈔票要購買。
也許用不著一兩年的時間,這一片荒蕪之地,便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人類啊…”
神性陳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嘆。
他走過信眾。
沒有人能夠看到他,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回避,仿佛生活在兩個圖層之上。
倒是殺豬刀的身影,引來不少人的觀望與驚呼。
神性陳術走入神廟。
周河正帶領幾名周家子弟更換長明燈的燈油,見到陳術歸來,連忙躬身行禮:“神使,您回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觸及陳術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雖然面容未變,但眼前的陳術,帶給他的感覺與幾日前截然不同。
那雙眼眸中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琥珀,深不見底,看不到絲毫情緒,周身縈繞的氣息,不再是溫和中帶著威嚴,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段行走的規則,一座冰山,一片星空。
那是一種熟悉的感覺,記得神使剛剛出關的時候,便是這副模樣,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神…神使……”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
“出去。”陳術應了一聲,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起伏,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祂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周河身上過多停留,仿佛對方與這廟中的一根梁柱、一盞油燈并無本質區別。
祂徑直走向神像,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壓力瞬息之間小了不少。
周河如蒙大赦,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退出廟內。
而那幾位周家弟子就更加不濟,像是瞬息之間失去了意識與自己身軀的掌控權一般,身形僵硬的隨著周河踏出。
甚至連神使身軀上那明顯的傷勢都不敢多問,看了一眼隨著陳術一同進來的晦氣神靈,他也沒有多說一句。
心中卻是翻江倒海:“神使這次閉關,怎么像是……換了個人?”
廟內安靜下來。
香火青煙裊裊,長明燈火搖曳。
肥貓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感受到陳術身軀之上的那股氣息,微微皺了皺眉頭,本想著靠近的,也沒有靠近。
“大傻刀。”
肥貓看著斬殺,抬了抬腦袋:“這是什么情況?”
殺豬刀那張晦氣的面容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刀身微微震顫,銹跡間煞氣流轉得有些遲滯。
沉默片刻后,祂甕聲回應:
“不知道。”
祂頓了頓,晦氣的眸子死死盯著蒲團上那道閉目靜坐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可有一點吾非常清楚。”
“此刻坐在那里的,不是主公。”
肥貓心念一動,深深地看了殺豬刀一眼。
“應該是那東西占了上風。”肥貓道:“正神……就是麻煩。”
她本來以為這殺豬刀沒什么腦子,沒想到……
殺豬刀晦氣的臉上依舊滿是困惑,祂盯著陳術周身流轉的淡金色光輝,又瞥了眼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低聲道:“要不……吾砍一刀試試?”
肥貓:“……”
夸早了。
勸阻下殺豬刀后,兩位便是縮在了一邊的角落處。
不過陳術能夠將那東西壓制,在肥貓這里,已經是離譜至極的事情了——不過在陳術的身上離譜的事情太多,她也漸漸地習慣了。
廟內恢復寂靜,只有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陳術體內神力與建木之力交織的微弱共鳴。
正在修復著他身軀之上的傷勢。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陳術便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盤膝坐在蒲團之上,一動不動。
第一天。
傷勢在神性力量的引導與壓制下,漸漸恢復到可控的范圍之內。
身軀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不再滲血,轉而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細紋,如同熔巖冷卻后留下的烙印,昭示著曾瀕臨破碎又強行彌合的痕跡。
第二天。
神性意志開始著手梳理這具身軀內部,在祂眼中堪稱“混亂”的能量結構。建木的生機、深淵的烙印、右手的古老氣息、胃中若隱若現的變化……種種力量如不同顏色的絲線胡亂纏繞。
這些東西在祂眼中,都是冗余的力量。
祂試圖將其歸類、提純、納入某種高效而統一的運行框架。
第三天。
神性陳術放棄了。
因為力量恢復,陳術蘇醒了。
在祂錯愕的感知中,身軀之中傳來龐然的嘶吼之聲。
神性與人性的沖突在意識深處劇烈爆發。
陳術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眉心的神紋時明時暗,周身的神性光輝忽強忽弱。
他時而低聲嘶吼,聲音里帶著人性的掙扎。
時而沉默不語,眼神恢復冰冷的漠然。
他的意識在兩個極端之間反復拉扯。
神域之中的感知權柄也隨之紊亂,時而凝聚成無形的壁壘,隔絕一切,時而擴散成混亂的場域,扭曲周遭的感知。
第四天。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陳術身上時,他猛地睜開雙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神性的冰冷與人性的靈動交織流轉,最終歸于一種深邃的平靜。
周身的神性光輝內斂,眉心的神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印記,隱沒在皮膚之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而平穩,身上的裂痕徹底愈合,只留下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與生俱來的圖騰。
“呼……”
“回來了。”
“這狗東西,餓著是硬挺啊!”